最让她留意的是它的鼻孔——它正在从岩石底部的缝隙中探出上半身,鼻尖在空气中有节奏地翕动着,前爪搭在碎石地面上,整副姿态带着一种正在确认周围环境中是否有威胁的警戒感。
“那是——”
姜暮烟的动作停住了,她的目光落在那排竖起的硬刺上。“老鼠?”
“你看它的体型和头骨轮廓。不是普通老鼠。”
系统的声音在信息匹配的过程中略微加快了一个节拍,“竹鼠变异种。比普通老鼠大一圈,背部进化出了防御性硬刺结构,应该是冰期期间为了应对捕食者压力产生的新特征。它的前爪和口鼻形态跟竹鼠的特点高度吻合——靠啃食植物根茎和地衣为生,在地下裂隙系统中靠嗅觉觅食,是这个星球上少数几种在十年冰期中存活下来的啮齿类之一。”
“竹鼠……变异……还长刺了。”
姜暮烟蹲下来压低了重心,保持着不动弹的静止姿势观察着那团深色的轮廓。
那只竹鼠从岩石底部的缝隙中又往外探出了一段距离,前爪完全踩在了碎石地面上,整个身体都暴露在了阳光下。
它背上的硬刺在光线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骨针,尖端微微透着淡黄色的半透明质地。它的鼻尖又翕动了两下,然后忽然朝姜暮烟的方向转了过来。
那双小而亮的黑色眼珠在它偏转的角度下正对着她,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一台刚刚完成对焦的微型镜头。
它没有跑。它只是定在原地,前爪微微抬离地面,像在做一个准备起跑但还没有确定方向的选择。
那双黑色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背上的硬刺在它的注视中微微绷直了一瞬又松开,像一层正在调节紧张度的弹簧。
“不知道能不能吃。”
系统的声音接了上来,带着一种正在提供合理建议的平稳,“要不你抓一只试试毒?”
“那身上的刺有毒吗?”
“我又看不出来。只能看你的了。如果你想抓的话——先确定那些刺是防御性的还是攻击性的。如果是防御性的,它扎你之前会先给你足够的警告信号。如果是攻击性的——那它的姿态会比现在更紧张。你看出它现在像什么状态?”
姜暮烟的目光落在那只竹鼠前爪微微抬离地面的角度上,又落在它背刺的尖端在日光中泛着的湿润光泽上。
“它现在的状态更像在等我先动。”
她慢慢站起来,动作幅度在刻意控制着,“它背上的刺绷直了半截又松回去了。如果那东西真的有毒,它刚才绷直之后应该不会那么快收回去——它会想让我看到那排针是亮的。”
她把一只手伸到身后,从空间里摸出了一根新鲜的胡萝卜。胡萝卜还带着湿泥,顶端那一簇已经干枯的叶柄在风中轻轻晃了晃。
她把它放在自己脚前大约两步远的地面上,然后退了回去。竹鼠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根胡萝卜上,那双黑色的小眼睛沿着胡萝卜橙黄色的轮廓走了一遍。
它没有立刻靠近。它的前爪又微微抬了一下,然后放下,再抬起来又放下,像在反复测量两三个确定重量和先后顺序的数值。
经过了短暂的观察之后它朝胡萝卜的方向迈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第三步。
它的背刺在它迈出那几步的过程中始终维持在一种微微张开的状态,像一排竖起的天线在持续接收着周围环境中的信号反馈。
它走到胡萝卜面前停住了,低头嗅了一下那截橙黄色的根茎,确认了那确实是可食用的东西之后——低头啃了一口。
它的前爪捧着胡萝卜边缘,随着啃咬的动作把胡萝卜稍稍偏转了一个角度,让它的牙齿能够从更好啃的角度切入。
随着一次咬合的进行,那排硬刺在它背部微微松下来了一度,像一层被略微降下了高度的护栏正在缓慢恢复成低伏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