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预热这个动作,程火练了三年才做到稳定。那颗破火球他用五年练到鸡蛋大,又用两年练到拳头大。
十年,他从一个连火苗都搓不出来的普通人,变成了能扔出直径半米火球的火系异能者。
这颗星球上他没见过第二个火系异能者,自然觉得自己就是那唯一的天选。
然后姜暮烟用了三次,就把他十年练出来的东西复制走了。三次。从掌心预热到火球凝聚到蓝色外焰——一共三次。
她第三次凝聚出来的那颗火球已经跟程火扔出的那颗一模一样大了。
拳头大小,橙黄色核心,边缘带一圈清晰的蓝色焰边,在他面前稳稳地悬浮着,表面温度均匀,没有任何波动。
连程火自己都承认,他练到这种稳定程度用了差不多八年。
八年。
她用了三次。三次加起来的总时长可能都没过十五分钟。
程火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脚跟撞在矮凳腿上,矮凳被他的体重顶得翻了个个儿翻倒在草地上。
他自己也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湿润的泥土上,双手撑在身后,面罩彻底推了上去挂在头顶,露出整张带着旧疤痕的脸。
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瞪着那颗悬浮在姜暮烟掌心上方的火球,瞳孔放到了极限大,像两颗被撑满了的深色玻璃珠子。
这……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带着气声的单音节,……不可能。
姜暮烟把那颗火球在掌心上掂了掂,像掂一只熟透了的橘子。
她的精神力包裹着那团火,控制着它的形态和温度,让它在自己掌心里像一个被驯服了的活物一样轻轻地跳动着。
怎么不可能?你不是亲眼看着我学的?
系统在她脑海里出一声带电流音的叹息。噢——你吓到他了。
我哪吓他了。我就是学了一下他演示的那几个动作。他演示了三遍我才学会了,我学得也不算快吧。
你学了三遍就把他练了十年的东西复制走了——这叫我学得也不算快吧?你知不知道他练那个预热就练了三年?三年。你这叫学了三遍就把他整个人生最得意的技能给扒干净了,剩下的只有一副空壳子,人还站着呢魂已经没了。
那他本来拿我当什么?
他拿你当小学鸡。没见过世面、什么都不懂、需要他手把手教的土包子。结果他教到一半现他面前站的是轰炸机——能把他那只小破火球连皮带核一起吞了还能消化成自己的东西。他这辈子建立起来的我是天才的大厦,五分钟之内被你拆成了毛坯房。他现在能站稳已经算心理素质不错了。
姜暮烟把那颗火球收了。火焰从她掌心缓慢地熄灭,留最后一层暖红色的余温贴着她的皮肤慢慢散尽。
她看着程火维持着那个双手撑地、仰头看天的姿势一动不动,觉得自己应该让子弹飞一会儿。
她拖过翻倒的矮凳重新摆正坐了下来,两条腿自然舒展着,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等他先缓一缓。
程火就那个姿势在地上坐了很久。他的目光从头顶那片正在变薄的云层上移开,落到了近处那几根被他坐压弯了的草茎上。
草茎在他屁股底下被压得紧贴着泥土,边缘有几滴被压出来的汁水渗在土壤表面泛着湿润的光。
他盯着那几根草茎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慢慢地把目光抬起来,移向更远处那些正在草坡上安静吃草的岩羊,再移到湿地边缘那几只低头喝水的六腿小兽。
他的视线从那些毛茸茸的动物身上一路移回到姜暮烟这边,在她脸上停住,又移开,又停住。
像一个人在反复确认面前这个人的真实性和存在性。
你那个精神力——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带着一种被打击过之后残留的干涩,——能直接复制别人的身体记忆?
不完全是复制。我是感知到你的能量流动路径之后把它拆解了,理解了它为什么那样走。就像你看别人打了一套拳,你记住了拳路,知道了力点和衔接方式,然后你自己打了一遍。区别在于我看得比普通人快一点。
……快一点。
真的就快一点。
程火的嘴角动了一下。那道从眉骨斜穿的旧疤痕随着他眉弓的微抬轻微地扭动了一下弧度,像一条被惊醒了又强行压下去的细线。
那是快一点吗。那是……他找不到词了。
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日光下被照得泛着一层浅淡的金色,里面那种被击穿之后慢慢重组起来的复杂情绪正在一层一层地堆叠着。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从地上把自己撑了起来,坐到了翻倒的矮凳上。
我练了十年。他说。声音比之前更平了,像一个人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接受了但还在消化的旧事实。
从掌心预热到火球成型,十年。你十五分钟就把我十年的路走完了。我现在坐在这里,看着我练了十年的东西被别人学走了,我还得教她——
他用手指了指姜暮烟,又指了指自己,——教她怎么把它变得更大更热。
姜暮烟坐在他对面,双手搁在膝盖上,侧着头看了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