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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青芽破雪(第2页)

但姜暮烟看到了他转身那一瞬的侧脸——眼角那一片皮肤微微红。跟火锅熏的没有半点关系。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往前走。姜暮烟每天早上去麦地浇一次灵泉水,顺带把保温棚的框架搭了起来。框架是用地下工事里翻出来的旧水管和金属支架拼的,精神力把它们一根一根焊接固定,搭成一个拱形的龙骨。棚膜是空间物资区里的防水布拼接缝制的,厚实透光,四边用冻土压实了,风灌不进来。完工的那天她用精神力在棚膜上划了一道小口子,凑上去往里看了一眼——棚内温度已经到了零上五度,灵泉水在麦地边缘聚了一小洼,水面蒸腾的雾气在天光下缓缓扩散,麦叶在雾气里舒展着,比前两天高出了一截。

七岁小姑娘现在每天下午都裹着她那件鹅黄色的外套出来,蹲在保温棚门口往里张望。有时候五岁小男孩也跟着来,疤脸女人抱着他站在棚外,母子俩一高一矮排成一排,安安静静地看麦子。小男孩第一次看到绿色的时候反应比他姐姐更夸张,整个人从疤脸女人怀里挣出去要往前扑,被姜暮烟一把揪住后脖领子拎回来。他也不哭,眼睛死死盯着棚里那一片青绿,嘴巴里含含糊糊地冒出一串谁也听不懂的音节,翻译过来大概是的意思。

姜暮烟在保温棚旁边又铺了第二亩地。这次她轻车熟路,冰层切割、冻土翻挖、保温板铺设、黑土覆盖,一整套流程下来只用了大半天。第二亩地里种的是蔬菜种子——小白菜、菠菜、香菜,还留了半垄种辣椒。种子同样泡了一夜灵泉水,第二天落土的时候就已经冒了芽尖,比第一亩麦子长得还快。

鹰隼眼第一次出来看麦地的那天,穿了四层棉袄把自己裹得跟一只人形粽子似的,姜暮烟用精神力给他裹了一层保温膜才让他不至于抖。他蹲在保温棚门口看了足足半个钟头没挪窝,膝盖都蹲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趔趄了一下,脊背磕在棚架上碰落了一层霜。他挠了挠头,粗声粗气地说了句:这要是熟了,能不能给我留一把做个麦穗枕头?

你会做枕头?姜暮烟瞥了他一眼。

我娘教的。以前——他话头顿住,目光偏开了一瞬。以前的日子了。

行。给你留一把。做个枕头送你娘。

鹰隼眼没接话。他蹲回去继续看着麦地,蹲姿像一只凝固的岩石,但他那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睛边缘那一圈眼眶,明显地泛了红色。

驼背男更夸张。他把自己关在厨房隔间里清点了整整两遍物资,把姜暮烟留下的那五袋东西翻来覆去地数了又数,然后又跑出来问了她三遍这些东西真的都归我们了。在得到三遍的答复之后,他把自己关进隔间又数了第四遍。

第五天的时候,老头主动提出来说想出去看看。

姜暮烟扶着他走出气密门的时候,老头的腿脚明显不太利索。他在底下窝了十年,膝盖的软骨磨损得厉害,每一步都走得慢而谨慎。姜暮烟扶着他的胳膊肘让他搭着力,带着他走到保温棚门口,挑开棚膜的一角。

暖风从棚里涌出来。老头闭上眼,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像在品那风里的味道。麦叶的清香、新土的腥气、灵泉水蒸腾的微润——这些味道交叠在一起,他细细地分辨着每一种,把每一层都吸进肺里,闭气几秒,再缓缓呼出来。

种地。老头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棚内那一大片青翠。多少年没闻到这个味了。

以后天天能闻。

你给了我们一口热气,又给了我们一块地。老头转头看她,目光里带了某种比感谢更重的东西。丫头,你图什么?

姜暮烟没有立刻回答。她蹲下来,伸手拨了拨麦地里一根长势最旺的麦叶。那根叶子已经长到她的小指那么宽了,叶脉清晰,叶面的绿意在光下泛着一层绒绒的亮。

你猜。她说。

老头哼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下。我不猜。你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我猜了也白猜。

那就别猜。等着吃馒头。

姜暮烟站起来扶着他往回走。走到气密门口的时候,她的精神力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动。极细微的、来自地底深处大约两百米位置的能量波动。那波动跟苗床带的规律脉动不同,比苗床更短促、更锐利,像一条蛇极快地游过水下。

她不动声色地把老头送进门内,让疤脸女人接过去,然后自己转身走向那片空地的边缘,面朝南。精神力沉下去,像一支箭直直地扎入地底。

地下两百米的深处,苗床带的主脉上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不长,大约两米多,窄得像一张纸的厚度。但从那道裂纹里渗出了一缕极淡的、浅粉色的液体,液体接触苗床带的灰白色基质之后,整个区域的活性读数暴涨了三个百分点。

三个百分点。在这个尺度上,等于一个区域里沉睡的东西猛地翻了个身。

系统!她在脑海里喊了一声。

看到了。系统的声音比平常快了一线。那道裂纹不是自然形成的。是外力挤压。从裂纹的形态来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苗床带的下层空间中移动造成的。

下层空间?苗床带下面还有什么?

老头的笔记本里画的那个信号终端的位置就在那附近。如果那道裂纹是终端附近的某样东西活动造成的——

终端的门要开了。

姜暮烟蹲在冰面上,掌心贴着冰凉的雪壳。她的精神力像一双手一样按在那道裂纹两侧,仔细地感知着——那裂纹里渗出的浅粉色液体正在空气中缓慢地凝固。凝固后的物质呈半透明状,质地介于凝胶和薄膜之间,摸上去温热,带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像心跳一样的搏动。

她说不出那东西是什么。但她的指尖微微麻,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隔了三百米的距离,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她站起身,深深地呼出一口白气。

三个月。她低声说。三个月我就下来。你等我。

裂缝里那层浅粉色的薄膜微微鼓胀了一下,像一个无声的应答。

风雪从她身边刮过,保温棚里那些嫩绿的麦芽齐齐地朝她的方向歪了歪叶尖。七岁小姑娘隔着气密门的门缝伸出半张脸来喊她:姐姐——今天还看麦子吗——

姜暮烟回头看了一眼。小姑娘那半张脸被门缝夹出了两道红印子也不肯缩回去,鹅黄色的外套帽子歪在一边。

姜暮烟大步走回去,弯腰在门缝边冲她笑。今天看完了麦子,给你种一棵辣椒苗。等辣椒长出来了第一个红的是你的,到时候我给你炒鸡蛋吃。

小姑娘的眼睛在门缝里亮得像两颗星。什么叫辣椒?

一种吃了会冒火的东西。

冒火?

对。冒火。辣到你蹦起来。

那我要!

气密门哗地拉开了一条更大的缝,小姑娘整个人扑出来抱住了姜暮烟的腿。那力气很小,但姜暮烟弯下腰把她接住了,顺手把那歪了的鹅黄色帽子扶正。

远处,地下二百米处那道裂缝里的浅粉色薄膜又轻轻地鼓胀了一下,像一只遥远的、温柔的手在回应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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