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个东西长得太慢了。三个月后它的形态会更完整,你看一眼就知道它是用来干吗的了。老头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咔嚓咔嚓响了两声。他往通道深处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姜暮烟一眼:物资什么时候能给?
姜暮烟扬了扬手。通道里那片空地忽然多出了五个大号帆布袋,每一个都鼓鼓囊囊,袋口扎着绳,袋子表面印着应急储备·非卖品的黑色字样。袋子的侧缝里渗出一股干燥的、粮食特有的清冽气味。
老头看着那五个袋子,嘴角几不可见地牵了一下。
成交。
姜暮烟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冲他背影喊了一句:对了老爷子,你那本笔记能不能先给我看看?不拿走,就在这儿翻翻。
老头头也没回,但朝后摆了摆手。箱子里。自己拿。
姜暮烟转身朝那间小隔间走过去。经过鹰隼眼身边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让了一步,手里那碗汤底差点洒出来。经过疤脸女人和两个孩子身边的时候,七岁的小姑娘仰起头看了她一眼,小声说:姐姐……你明天还会来吗?
姜暮烟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双黑漆漆的、倒映着炉火的眼睛,想了半秒,然后弯下腰伸手在小姑娘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
来。明天给你们带糖。
小姑娘的眼睛刷地亮了。
姜暮烟直起身继续往前走,走进了那间小隔间。铁皮箱就在墙角。她弯下腰掀开箱盖,里面那本油布包裹的笔记本安安静静地躺在旧衣服和绳子之间。她伸手把它拿起来,油布触感冰凉而厚实,带着一种久不见天日的陈腐气息。
她剥开油布,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
上面是老头用铅笔写的、微微有些潦草却笔力很沉的字迹。第一行只有六个字:
他们来了,又走了。
姜暮烟翻过第二页。第二页画着一幅图。线条简练但清晰——一颗星球的剖面图。地表是厚厚一层标注着冻土+冰层的区域,往下是标注着苗床层(灰白色·活性)的带状层,再往下是一条波浪形的标注线,上面写着四个字:
信号源·待定。
在图纸的最底部,用一支红铅笔重重地画了一个问号。问号的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字:
频率匹配·人脑·阿尔法波带。
姜暮烟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停了一瞬。
人脑。
阿尔法波。
那层苗床底下等待的信号接收终端,匹配的是人类大脑的脑电波频率。
也就是说,那个——那个能激活终端、给苗床下达长东西指令的——得是一个活人。
一个带着自己大脑、自己的意识、自己的脑电波走下来的人。
姜暮烟合上笔记本,把那本子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把它重新包好油布,放回铁皮箱底,盖上箱盖。
她走出隔间的时候,火锅那边的气氛已经活络了不少。鹰隼眼和驼背男正蹲在锅边上分最后一盘宽粉,两个大男人为了一根粉条能吵得面红耳赤。疤脸女人抱着小儿子坐在角落里哼着一不成调的歌,七岁的小姑娘在老头身边蹭来蹭去,时不时拿鼻子嗅他身上那件旧棉袄——棉袄上沾了姜暮烟那包压缩饼干的麦香味。
老头坐在铁皮炉子旁边的矮凳上,低着头慢慢撕着那包压缩饼干的包装袋。
姜暮烟走过去,在他对面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老爷子,她的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你比谁都知道那底下等着的是什么。你等了十年了。你想让人去激活它。
老头撕包装袋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炉火照亮了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
你不怕。他说。
你也不怕。姜暮烟说。
他们俩对视着。火锅咕嘟咕嘟地在旁边响着,孩子们的笑声在通道里回荡,鹰隼眼终于抢到了最后那根粉条,驼背男气得把碗往地上一顿,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老头缓缓地、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三个月。他说。
三个月。姜暮烟应道。
她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系统,把那片苗床带的详细扫描数据给我备好。三个月之后,不管那底下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老娘都要亲手扒开它的壳看一看。
系统在她脑海里懒洋洋地回了两个字: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