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坊的水脉通了之后,矮林那边的花期确实延长了。地表水汽充足,花自然开得久。”
那人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攥着一根草茎,正在慢慢折成几段:“那我就在矮林边上找个位置把蜂箱放下。那边野花多,离水源也近。”
“可以。矮林边上有一片空地,地势平,阳光也够。”
火堆烧了一阵之后,那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沿着主路走回矮林方向去了。他走了一阵子之后,那口木箱里的嗡嗡声重新响了起来,在夜色中像一条持续流动的细线,绕过灵泉坊的围墙,在矮林边缘的空气中慢慢扩散开来。
姜暮烟在火堆边缘多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沿着浅槽走回后院,在老井旁边蹲下来,手掌贴着井沿内侧,感受着井水在夜色中持续的流动感。
井水的水位稳定在入冬前的高度上,水温保持稳定,流均匀,水面泛着那层持续的银白色光泽,像是整条水脉正在她的感知中保持着稳定的呼吸,用持续的流动回应着她的触碰。
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沿着东墙根走回前院,院墙的阴影落在地面上,把新藤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弧线,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墙外那些正在生长的野花和那些正被水流重新浸润的土面。
那场雨是在入冬前最后一个傍晚落下来的。不大,细细密密的,沿着院墙新藤的叶片边缘滑落,在石板地面上汇成一排细长的水线,朝着浅槽的方向缓慢流去。
姜暮烟蹲在浅槽边上,看着雨水沿着石板缝隙渗入土层,在浅槽边缘汇入那道银白色的水流,顺着槽底的方向缓缓流走。雨水和井水混在一起之后,颜色没有变淡,反而更亮了。
陈野蹲在老井旁边,手掌贴着井沿内侧,感受着雨水渗入井口附近土层时带来的温度变化。
他的手掌没有收回来,雨水沿着井沿边缘滑落,滴在他手腕上,他像是没有注意到。“雨水是凉的,但井沿的温度没变。水脉没有受降雨的影响。”
沈渡从院墙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浅槽边蹲下,把手伸进水里探了一下:“水温还是稳的。雨水渗下来之后没有混入井水,被土层挡住了。”
入冬前的这场雨持续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雨停了,井沿的表面还残留着细密的水珠,沿着井沿边缘缓慢滴落。姜暮烟蹲在井沿旁边,伸手探了一下井沿表面的温度,又沿着井沿摸了一圈。井水的水位没有涨,流也没有变。
那天上午,养蜂人从矮林那边过来了。他蹲在浅槽边上,把一只空陶碗放在石板上,蹲在浅槽边把手伸进水里探了一下:“井水还是温的。入冬之后,其他水源都开始降温了,只有灵泉坊的水脉还是跟入秋时一个温度。”
“灵泉坊的水脉是稳定的,即便是冬季,水脉仍然会持续流动并释放稳定的热量,不会因为地表降温而出现明显的变化。”
那中年女人沿着矮林方向走了一趟,在矮林边缘那片空地上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感受了一下:“花季确实比往年延后了很多,还有新开的花在陆续冒出来。矮林野花的开放季节比往年延后了将近一个月,花枝数量也比往年同期明显增多。”
入冬前的最后一场雨过后,灵泉坊周围的地面颜色比之前更深了,像是被雨水彻底浸润过之后还没有完全干透。
院墙上的新藤在雨后显得更绿了一些,枝条尖端微微翘起,像是一夜之间又长了一小截。墙根底下的湿痕在雨后依然保持着自己的轮廓,雨水没有让它模糊,也没有让它进一步扩大。
那天傍晚,火堆比平时烧得更旺了一些,火光照在墙头新藤的叶片上,沿着叶脉的方向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陈野蹲在火堆边缘,手里攥着一根细草茎,正在慢慢折成几段。沈渡蹲在院墙角落里,正在把那根新藤根部松动的土重新按实。
那中年女人蹲在火堆另一侧,面前的图纸摊开在膝盖上,在图纸边缘的空白处添了一行字,然后合上图纸收进怀里,沿着矮林方向走回主宗门去了。
夜风从矮林方向吹过来,裹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水汽。
那道银白色的水流在夜色中持续流动着,绕过浅槽的弯道,穿过院墙底部的缝隙,沿着那道旧水路的走向,在坡脚与低洼地之间形成一道持续的银白色光痕,像是在夜色中标记着自己走过的路径。
院墙上的新藤正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尖端微微弯曲,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测量着即将到来的季节变化。
雨水在入冬前已经渗进了每一道土层缝隙,把水分送到了每一处它应该到达的位置,连同那些尚未被标记过的旧水路,正在夜色的掩护下缓慢地调整着自己的流向,像是在为整个冬季的稳定流动做着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