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冲池在第二天开始挥它应有的作用。从管道接口方向流过来的水进入浅坑之后流放缓,在碎石层和细沙层之间经过沉降和过滤,再从池底另一侧的管道接口进入主宗门的外围管道,整个过程平稳而有序。
第一批水进入主宗门管道系统的时候,姜暮烟正蹲在浅坑边缘看着水流在碎石层之间缓慢渗透。
水进入碎石层之后颜色没有明显变化,流稳定,带着银白色泉水特有的清冽气息,在池底形成一层持续流动的浅层水膜,然后沿着管道接口的方向缓缓流出。
沈渡蹲在管道接口另一侧,用手掌贴着管道接口外侧的砖面感受了一下温度和震动:“管道接口处没有异常震动,水流顺畅。第一批水已经顺利通过管道接口进入主宗门的外围管道了。”
那天下午,主宗门那边传来消息——外围管道的水压确实生了变化。主宗门外围区域负责巡查的修士现,原本水压持续偏低的几条支线管道,在当天上午出现了明显的水压回升。其中一条支线管道原本已经接近枯竭状态,现在水压也恢复到稳定范围了。
那中年女人从主宗门方向走回灵泉坊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盛满水的陶碗,碗底残留着一层极薄的银白色细沙:“主宗门的水质监测站那边,检测结果显示水质比之前清澈了,悬浮物含量显着降低了。主宗门外围的水系统确实正在被灵泉坊的水重新激活。”
陈野蹲在浅槽边上,手掌贴着槽壁感受着水温和流的变化:“灵泉坊的水进入主宗门管道之后,水脉的流通路径变得更完整了。入冬之后水位下降的趋势已经减缓,水量也在同步回升。灵泉坊的水脉不仅没有被主宗门的管道系统限制,反而借助管道的覆盖范围扩展得更远了。”
那天傍晚,灵泉坊的围坐比平时更安静了一些,火堆烧得比平时旺,火舌均匀地舔着木柴底部,把附近几个人的脸照得暖洋洋的。
陈野蹲在火堆边缘,手里捏着一根细草茎,正在慢慢折成几段。那中年女人蹲在火堆另一侧,那张旧图纸摊开在膝盖上,在图纸边缘新标了一条细线,从管道接口位置延伸出去,绕过缓冲池的位置,穿过主宗门外围管道的覆盖区域,消失在图纸边缘的空白处。
夜风从矮林方向吹过来,裹着湿润的水汽和草木的细微声响,穿过院墙的缝隙,绕过浅槽的边缘,在火堆上方盘旋片刻然后散开。
墙根底下的湿痕在夜色中持续向前延伸,穿过土台基部的交汇点,沿着那道旧河床的走向,在坡脚与低洼地之间形成一道持续的银白色光痕,在夜色中越走越远,向着那些还没有被标记过的位置持续延伸过去。
那道水流绕过新出现的缓冲池之后,沿着主宗门外围管道的方向继续向前流动,穿过那些已经被重新激活的支线管道,在夜色中流向了那些还没有被完全记录在图纸上的区域。
入冬前的最后一个月,灵泉坊的水势稳定到了一个新的水位。井水不再明显上涨,也没有回落,维持在一道稳定的水线高度,像一根被调准了的琴弦,保持着一种持续的平稳震动。
陈野每天清晨蹲在老井旁边记录水位的时候,那根水痕线已经连续多日没有变化了。
他合上簿册站起来,走回前院,在浅槽边蹲下,把手探进水里感受了一下水温,又站起来沿着东墙根走了一趟,在那道已经稳定了很久的湿痕边缘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土面感受了一下。
土面没有进一步扩大,也没有缩小,保持着整条湿痕原有的轮廓,像是那段已经被重新填满的水脉正在保持自己的节奏,不再急着向外扩展,而是静静地维持着已经拥有的地盘。
沈渡蹲在院墙角落里,正在把那根已经沿着墙头生长了一段距离的新藤重新绑一道加固绳。
新藤的叶子已经比刚插下去的时候多了一倍,颜色从浅青转为深绿,枝条沿着墙头方向缓慢伸展,尖端微微下垂,像是在试着寻找下一个可以依靠的支点。
那中年女人从主宗门方向走回灵泉坊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扁平的木箱。她在浅槽边蹲下来,把木箱放在石板上,掀开盖子。
里面整齐地放着几叠写满字的纸,纸页边缘用细绳扎紧,每一叠都标注着日期和位置,像是主宗门那边整理好的水质监测记录和水压数据。
“主宗门的管道系统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灵泉坊的水脉。水质稳定,水压正常,最外围的几条支线管道也恢复了供水。主宗门已经把灵泉坊的水脉正式纳入主宗门的供水系统了,从监测数据来看,灵泉坊的水脉已经成为主宗门供水系统中最稳定的水源之一。”
姜暮烟蹲在石板上,翻看了最上面一叠记录的日期和对应的水质数据,然后把纸叠好放回箱子里:“那灵泉坊的井水以后不用再单独监测了?”
“不用了。但灵泉坊记录井水的习惯可以留着,主宗门的监测系统记录的是管道里的水,灵泉坊记录的是源头的水。”
那天傍晚围坐的时候,火堆旁边多了一只竹筐,筐里放着一只粗陶罐和一叠晒干的草茎。陶罐是卖陶罐的夫妇托人带来的,罐底刻着那道弧线,草茎是编草鞋的老头搓好之后让人捎过来的,说是这批草茎韧劲足,适合编过冬用的鞋底。
火堆旁边蹲着一个之前没见过的人,年纪不大,穿着一件略薄的灰布短褂,脚边放着一只长方形木箱,箱盖半开着,能听到里面传出轻微的嗡嗡声。他蹲在火堆边缘,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安静地蹲着,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加入对话。
沈渡沿着院墙内侧走回浅槽边蹲下来,把手探进水里试了一下水温,然后抬头看了那个新来的人一眼:“你是新来的?”
“我是今天下午到的。我听说灵泉坊的水脉通了之后,矮林那边的野花比往年多开了很久,就带着蜂箱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