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烟蹲在暗口边缘,伸手探了一下石阶的牢固程度。石阶是青石砌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干苔藓,踩上去没有松动。她沿着石阶往下走了几步,空间比她预想中要大。
石阶的尽头是一个大约一丈见方的暗室,高度足够一个人直立。暗室的墙壁是砖石混合砌成的,墙体表面的沉积物颜色较深。暗室的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浅水,水是清的,能看到底部的砖面纹路。
暗室正中央的位置,地面上嵌着一道铁质水闸的顶部结构。闸门的边缘比暗室的地面略高,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褐色的铁锈,整体保存得相对完好。
姜暮烟蹲在水闸旁边,用手掌贴着闸门表面的铁锈层按压感受了一下,铁锈层很薄,底下还是坚实的铁质材料。她沿着闸门的边缘摸了一圈,在闸门两侧各找到一个手轮式的转动装置,手轮的表面同样覆着铁锈,但转动起来仍然灵活。
“这闸门还能用。”
赵管事从石阶上走下来,也蹲在水闸旁边,握住其中一个手轮试着转了一下。手轮转动时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闸门边缘随之微微抬升,一道细流从闸门底部涌出,沿着暗室地面的浅沟往东侧方向流去。
“闸门开了之后,水会流向哪个方向?”
姜暮烟站起来,沿着暗室东侧墙壁走了一圈。暗室墙壁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道半圆形的排水口,排水口内侧连接着一条砖砌的暗渠,跟她在低洼地见过的渠壁砌法相同。
“水流进这条暗渠之后,会往东边流。最终汇入旧渠下游。”
年轻女人从石阶上走下来,蹲在排水口旁边,用手探了一下排水口内侧的空气流通情况,又站起来走到暗室西侧墙壁。她在西侧墙壁靠近地面的位置现了一道相同的半圆形排水口,宽度和高度一致,位置对称。
“西边也有一个。这闸门应该能控制两侧的水流方向。”
姜暮烟走到西侧排水口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排水口内侧的湿度。内侧的砖壁干燥,没有近期的水痕,但砖缝之间的灰浆颜色暗沉,像是被水长期浸泡过的。
“西侧的暗渠没有通水。”
她站起来沿着暗室走了一圈,目光从水闸上的锈迹表面扫过,一侧的锈迹颜色略浅,像被水流冲刷过,另一侧颜色偏深。“这座水闸是用来调节东、西两侧水量的。”
她蹲下来重新握住东侧的手轮,往反方向转了一圈。闸门随之缓缓回落,排水口的出水量逐渐减小,直到完全停止。她又转了一下西侧的手轮,闸门没有反应,但另一侧传来了轻微的震动。她沿着震动的方向走到西侧排水口处,看到闸门正在缓慢移动,一阵低沉的水声从排水口的深处传来。
水声从西侧排水口深处持续传来,从低沉变得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一条被堵了很久的水道正在重新被注满。姜暮烟蹲在排水口旁边,手掌贴着暗渠内侧的砖壁,能感觉到轻微的震动正从深处传上来。
她站起来走到暗室中央的水闸旁边蹲下来握住西侧的手轮又转了半圈,闸门完全打开之后,西侧排水口的水流变得更稳定了,水声从持续的哗啦声变成了一种更均匀的涌流声。
赵管事也蹲过去,他用手探了一下西侧排水口水流的力度,水流的冲击已经能推动手掌了。“这水量不小。比东侧排水口的流量大了一半。”
姜暮烟沿着西侧排水口的方向往外走。暗渠从排水口延伸出去,穿过砖窑底部的土层,以一道缓坡向西延伸。她弯腰走了一段,前方暗渠的顶部塌了一段,光线从坍塌处漏进来。她扒开坍塌处的碎砖和泥土,从缺口处爬了出去,外面是一条干涸多年的旧河道。
旧河道的宽度比主渠道宽了近一倍,底部堆积着被风沙填平的沉积物,表面干裂成不规则的碎块。西侧排水口的暗渠正好从砖窑底部延伸出来,接入这段旧河道的上游段末端。
她沿着河床往下游走了几步。河道两侧的土埂比主渠道那边的更高更宽,表面覆盖着枯草,但底部的土层坚硬。
赵管事从缺口处也爬了出来,年轻女人跟在他后面。三个人站在干涸的旧河床边缘,看着这段被风沙填平的老河道。
“这条旧河道应该是以前的主干渠。后来的涵洞系统是绕开这段修的。”
“如果能恢复这段河道,水量够覆盖下游所有旱地。”
赵管事蹲在旧河床边缘,用手掌贴着河床底部的干裂土层感受了一下,指腹沿着裂缝边缘划过。“这河道底下的土是湿的。水脉还在,只是被表面的干土盖住了。”
姜暮烟走到旧河床中央,用铁锹铲了几下,挖开干裂的表层,挖了不到一尺深,底下就露出了一层湿润的深色潮土。她把铁锹放下,用手扒开那层潮土,土面之下很快渗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水痕,沿着她刚挖开的小坑底部缓缓汇聚。
年轻女人蹲在坑边,看着水痕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细碎光泽。“这水跟砖窑底下暗室里的水是同源的。”
“西侧闸门打开之后,暗渠的水会把这段旧河道重新灌满。不需要我们挖通整条河道,水会自己沿着旧河床的走向往下渗透,打通被堵塞的段落。”
赵管事站在旧河床下游的方向望了一会儿,整条旧河床的走向在他目光中连成了一条线,把青石镇下游的大片荒地都串了起来。“如果这段河道重新灌满,水可以一直通到下游三里外的低洼地。那边以前是水田,后来河道干了,就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