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女人的手探进缝隙之后,石板底部传来持续的、沉闷的水流声。
那声音不像之前涵洞里那种细缓流淌的声音,而是更粗、更沉的声响,像是有一条更宽的水道在石板底下的空间里持续流动。她把手指缩回来,手掌边缘沾着一层银白色的水膜,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底下水很深。流也快。”
姜暮烟走到石板侧面,把镐头的尖端插进缝隙深处,找到石板底部的支撑点。她将镐头用力往上撬动,石板边缘松动了一点,随即又卡住了。
赵管事从另一侧把她那根铁锹也插进缝隙里,两人同时加力,石板缓缓向上抬升。缝隙边缘的土块簌簌往下掉,落入底下的黑暗中。
石板被完全掀开之后,底下露出一道大约两尺宽的方形入口。入口内侧没有砖砌结构,直接是岩层断面,像是天然形成的地下裂隙。裂隙底部的银白色水面在阳光照射下泛着光。
姜暮烟蹲在入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水面的位置大约在两丈多深的地方,水流度很快,在裂隙中形成持续稳定的流动声响。
“这条裂隙的底部水量比涵洞大得多。”
赵管事蹲在旁边探身往下看了看水面,从旁边捡了一截干枯的草茎,扔进入口。草茎落水之后立刻被水流带着往东边的方向漂去,度快,转眼就消失在裂隙深处的拐弯处。
“水是往东流的。跟旧渠的方向一致。”
年轻女人趴在入口边缘往下看了一会儿,把手里那根削尖的木棍伸进入口,探了一下水面到入口的距离。
木棍长度不够,触不到水面,她又从旁边折了一根更长的枝条,探到水面上方大约半尺的位置。
“底下水汽太重了。”
姜暮烟把石板完全推开,露出完整的入口。她蹲在边缘用手掌贴着裂隙壁面感受了一下温度,岩石表面凉滑湿润,被水汽浸透多年后形成了一层光滑的覆膜。
“这条裂隙的底部跟老井和涵洞是连通的。”
她站起来,沿着裂隙的方向走了一遍,裂隙的走势跟她抄录的那张石板图纸上的一条线完全吻合。
“图纸上这条线标识的位置,就是这里。”
年轻女人蹲在入口边缘,用木棍的尖端蘸了一下底下的水面,举起来看了看末端附着的那层银白色的水珠。水珠在阳光下反射着极细碎的光芒,沿着木棍表面缓缓滑落。
“这水跟涵洞里的水是同源的。银白色的。”
赵管事在裂隙另一侧蹲了下来,用手清理掉裂隙边缘松动的碎石,露出下方一层更深色的岩层断面。那层断面上有一排极浅的凹痕,像是人工凿刻留下的印记,排列整齐。
他沿着那排凹痕的方向往前清理了一段,凹痕一直延伸到裂隙尽头处被碎石覆盖的位置。
“底下这条水脉的源头,可能不只是老井。”
姜暮烟走到他那侧蹲下来,手指沿着那排凹痕的走向摸了一遍。凹痕的间隔均匀,每一道深度一致,像是用同一件工具刻出来的。
那排凹痕的末端,在碎石覆盖的区域底下有一道继续延伸的痕迹,像是指向更深处的方向。
“这排凹痕是在指示裂隙的走向。”
赵管事把那些碎石一块一块挪开,露出底下与之前相同色泽的岩石表面,那道凹痕的走向沿着裂隙持续延伸,一直通向更远处的低洼地带,与银井相通的位置之间,似乎还有一段隐藏的路径等待被清理和检查。
姜暮烟沿着那排凹痕的方向继续往前清理碎石。每一块被挪开的石头底下都露出更完整的凹痕走向,凹痕的间距和深度始终保持一致,像是被同一种工具反复测量后刻出来的。
赵管事在她旁边蹲着,把她清理出来的碎石搬到裂隙外侧堆好。年轻女人也过来帮忙,她用那根木棍把小块碎石拨到一起,再用脚推到外侧。
三个人沿着裂隙的方向往前推进了大约两丈远,凹痕的走向在一处岩壁面前停了下来。
岩壁表面平整,像是被人工打磨过的,跟周围粗糙的裂隙壁面形成鲜明对比。
岩壁中央刻着一个圆形符号,比之前在低洼地现的那个更大一些,圆圈边缘有一道细浅的弧线,从圆圈顶部延伸到右侧,像是一条路径标记。
姜暮烟蹲在岩壁前面,用手掌贴着圆形符号的表面感受了一下。岩壁表面光滑冰凉,符号的边缘切割整齐。
她沿着圆形符号的弧线摸了一圈,在弧线末端的位置摸到一条细微的缝隙,缝隙沿着弧线的走向延伸,像是两块岩石之间的拼接接口。
“这块岩壁不是天然的。是后来砌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