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抢回来的战利品还堆在水池边,那几块钢板和铁管在晨光下泛着冷铁的光泽,旧工具箱敞着口搁在旁边。一人一猴之间那种微妙的火药味在早饭时间就开始了。
林峰拿了一份烤鱿鱼干,六耳非要拿同样大小的,还凑过去跟林峰手里的比长短。林峰喝灵泉水,六耳也喝,比谁喝得多。
林峰随手从垃圾堆里捡了块生锈的轴承圈塞嘴里嚼了,六耳也捡了块碎玻璃,两人面对面嘎嘣嘎嘣地嚼,比谁嚼得响。
林峰嚼着嚼着忽然站起来,捂着肚子往远处那座临时搭建的厕所跑。过了片刻,他从厕所那边冲回来,满脸通红,眼眶里全是激动的血丝。
“我拉屎了——我终于拉屎了!多少年了——好几百年了!以前蹲在垃圾堆后面一蹲就是好久,腿都蹲麻了,啥都拉不出来。现在拉出来了!你看——你看——这就是证据!你个死猴子——你没有——憋死你——哈哈哈哈!”
六耳凑上去看了一眼,然后退回来。“滚——你那拉的是屎吗——那是蛋!你下蛋了!圆溜溜的一颗——比我的金属球还圆!你看那个表面还反光!你是个男人——你下蛋了——哈哈哈哈哈哈——林峰下蛋了——以后别叫你铁匠了叫你母鸡——”
“那不是蛋——那就是屎!好几百年没拉过,第一次拉出来就是这样的!压得紧实了点,但它就是屎——不是蛋!你这猴子懂什么——你连屎都没拉过——你哪知道正常的屎长什么样!”
“那就是蛋——你下蛋了——明天早上说不定能孵出小鸡来——到时候你就有小鸡了——不用再啃鱿鱼干了——你自己就能下蛋吃——哈哈哈哈——”
它在碎石地上笑得打滚,猴毛蹭得全是碎石屑,眼角全是笑出来的泪花。
姜暮烟靠在废铁桶上,手里端着那碗刚喝到一半的灵泉水。她低头看了看碗里淡蓝色的液体,又抬头看了看远处还在争论“是屎还是蛋”
的一人一猴,默默把碗放下了。
“林峰一个男的——下蛋了。刚才他说他在厕所里蹲了好久,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那东西,激动得跟捧着自己亲儿子似的。宿主,要过去看看吗。我可以用感知力扫描一下那东西的成分——不过说实话,我对这个请求没有任何积极性。”
“那是屎还是蛋——我不是很感兴趣。我怕胃口不好。刚才那碗灵泉水我都喝不下去了。你想想那个画面——林峰捧着那颗圆溜溜的东西从厕所里冲出来,脸上还带着泪花,六耳在后面追着喊‘母鸡下蛋了’。我才刚开始吃早饭。”
她把碗放在废铁桶上,转身往田埂那边走去。今天还有好几垄地要浇,她决定离这俩货远一点。
第三天清晨,田埂上冒出了第一棵绿芽。
凝霜是第一个现的。她每天清晨都会来田埂边坐一会儿,在别人还没醒的时候,一个人裹着那件从劫匪身上扒下来的旧外套,安静地蹲在那片深褐色的土壤前呆。
她的冰系异能让她习惯了寒冷和沉默,但今天早上她的手指按在泥土上,指尖凝出一层极薄的白霜——那是她情绪激动时异能失控的表现。
那棵绿芽极小极小,只有指甲盖那么高,两片嫩叶还没完全展开,叶尖上顶着一小颗灵泉水凝成的露珠。它在灰黄色的天光下轻轻摇曳,像一根刚从地底探出来的绿色针尖。
凝霜盯着那棵芽看了很久。然后她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颊往下淌的哭。泪珠滴在膝盖上那件破外套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的手指还按在泥土上,指尖的冰霜已经融化成水珠,混进了灵泉水的灌溉沟里。
“芽了——真的芽了——我在废土上待了这么多年——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绿色了——我冻了几十年的冰块——第一次看到活着的植物从土里长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接着更多的异能者醒了。控土男是第二个现的,他蹲到田埂上,把手掌贴在那棵绿芽旁边的土壤上,感受到土层深处那些种子正在膨胀、破壳、往下扎根。他的异能渗入土壤,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颗种子的状态——它们都在努力往上钻。
“这批种子的芽率很高——下面还有好几十颗正在破壳——这棵只是最先钻出来的——后面还有更多。”
空间系男人默默站在田埂边,低头看着那棵绿芽,伸手用微型空间裂缝把芽尖上那颗灵泉水露珠轻轻托起来,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但转身往水池那边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很多。那些从黑熊肚子里爬出来的幸存者们纷纷蹲在田埂上,有人伸手想碰又缩回来,有人把脸凑得极近被旁边的同伴拽回去说你别喷口水。
六耳从集装箱里窜出来,连滚带爬地冲到田埂边,趴在泥土上把脸贴得极近极近。“真的芽了!我昨天半夜看的时候还没有!我以为那些种子都死了——我还扒过土——还好没扒到这棵——这棵要是被我扒断了我能哭好几百年——”
它伸出爪子想碰芽尖,被林峰拿钢管敲了一下手背。
“你碰什么碰——你那爪子上全是金属球上的机油——昨天偷工具箱的时候沾的——你都没洗。”
“我洗了!我在池子里涮了好几回!你看——干净的!”
它把爪子翻过来给林峰看。
“你那叫洗?你在池边蹭了两下就叫洗?死鱼上次骂你泡澡把池水泡脏了——你连肥皂都没用——”
“这破地方哪有肥皂!你倒是给我找一块出来!”
它又把手收回去了。
黑熊从田边爬起来,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那棵绿芽面前,低下头,把脑袋凑到离芽尖只有几厘米远的地方。它的鼻尖几乎碰到了叶片,呼出的气流把芽吹得东倒西歪又弹起来。
它用爪子轻轻碰了一下芽尖——力道极轻极轻,比它平时挠痒痒还轻,比它拨拉六耳后脑勺的力道更轻,轻到芽尖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又弹起来。
爪子收回来的时候,喉咙里出一声极低沉的咕噜,是那种从来没有从它嗓子里出过的声音——不是吃饱后的满足,不是打架时的威胁,是某种连它自己都不太确定的温柔。
“你是不是喜欢它。”
黑熊没理它。它把下巴搁在爪子上,竖瞳扩成慵懒的椭圆形,就那么看着那棵绿芽,看了很久很久。
姜暮烟站在田埂边,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喝完的灵泉水。她低头看着那棵绿芽,嘴角微微弯起。
这棵芽意味着这片土地真的能种出东西来,意味着她的任务踏出了第一步,意味着这群在废土上啃了好几百年垃圾的人,以后不用再只靠吃垃圾活下去了。
她仰头把碗里剩下的灵泉水一口气喝完,把空碗搁在田埂上,走到那棵绿芽旁边,把碗里最后一小口灵泉水倒在芽根周围的泥土上。
水渗得极快,几息之间就被土壤吸收干净,芽叶上那颗露珠变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