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趴在池边,鱼尾在水面上轻轻拍打,远远地看着田埂上那片极小的绿色。逆鳞在它胸口泛着极微弱的银光,池水在它身边轻轻荡漾。它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不是咳嗽,是完整的句子。
“还能看到绿色——这辈子值了。我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在各个维度骗过人、做过交易、唱过歌,最后还是在这片破废土上看到了真正从土里长出来的绿色。以前在别的维度看过整片森林,那时候觉得绿色不值钱,天天看都看腻了。后来被流放到这里,以为再也看不到植物了。这棵芽比那些森林都好看。”
六耳在田埂上听见了,远远地回了一句。
“那你还骗我敲你闷棍。你那会儿唱那歌把我骗得以为自己在花果山吃桃,结果我啃了好几口铁皮,牙都差点崩掉一颗。你说这辈子值了,那我那一闷棍算什么——算你人生圆满的前奏吗。”
“敲闷棍和绿色是两码事。你想吃我猴脑,我骗你啃铁皮,咱们扯平了。但这棵芽跟咱俩的恩怨没关系。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这片废土上种出东西来。你就算再啃好几口铁皮也挡不住这棵芽好看。”
“那你还恨我吗。我偷过你的逆鳞,害你泡了好几个月的臭水沟,嗓子坏到现在还没好全。你刚才说这辈子值了,那里面包不包括我偷你逆鳞这件事。”
人鱼想了想,鱼尾在水面上轻轻拍了几下。水池里的海鲜们还在各自的区域里安静地游动,帝王蟹用钳子夹住一颗池底的石子慢吞吞地往嘴边送。
“不恨了。反正你的猴脑也不好吃。当初想吃你脑子是因为太饿了,饿到觉得猴脑可能是这破地方唯一能吃的肉。现在有烤螃蟹和烤扇贝,还有灵泉水泡的青草,谁还稀罕你那点脑仁。你自己留着吧。再说了,你后来也帮我把逆鳞抢回来了,虽然是你凭本事偷的——凭本事抢的也算帮忙。”
六耳蹲在田埂上,挠了挠后脑勺。它低头看着自己爪子上的金属碎屑,又抬头看了看池边那条还在轻轻拍尾巴的人鱼。
六耳蹲在水池边,趁姜暮烟不注意,把手伸进池水里,精准地捞起一只变异海参。那只海参还在它爪子里蠕动,它张大嘴正要往嘴里塞,人鱼从池中央猛地窜过来,尾巴高高扬起,眼看就要一尾巴抽过去。
姜暮烟的感知力在同一瞬间锁定了六耳。她瞬移到六耳背后,一把揪住它的后颈皮,把它整个人拎起来。六耳四肢悬空,两只前爪还死死攥着海参不放。
“我就看看——不是吃。我看这海参好像瘦了,想帮它检查检查。你看它都瘪了——肯定是水土不服——我拿起来给它晒晒太阳——”
它后颈被揪着,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你把嘴张开。”
六耳闭着嘴拼命摇头。腮帮子鼓得比平时大了一圈。
姜暮烟轻轻弹了一下它的腮帮子。力道不重,但位置极精准——刚好弹在那块鼓起来的部位。六耳吃痛张嘴,海参从它嘴里蹦出来,在空中划了道抛物线,啪叽一声落回池子里。海参在水里翻了个身,慢悠悠地游走了。人鱼收回尾巴,瞪了六耳一眼,也重新潜回水里。
“翻三天地。之前翻的是你自己的垄,这次翻的是公田——那几排还没开垦的硬土全归你。没有锄头,用手画符文。没有青草补贴,只有基础管饭。偷种鱼的惩罚比偷干草重——干草是燃料,种鱼是未来的收成。你偷一只海参,等于偷了以后好几十只海参。翻三天很便宜你了。”
“三天——那几排硬土还没清过重金属——我上次画符文画到手抽筋才清了一小块——你这是公报私仇——我又没真吃——我只是含了一下——那海参又没缺胳膊少腿——”
六耳被拎着后颈皮悬在半空中,四肢在空中乱甩。
“你再多说一句,就翻六天。”
六耳闭嘴了。它被拎着后颈皮往田埂方向走去,一路上用极其委屈的眼神看向林峰,希望林峰能帮它说句话。林峰正蹲在田边喝水,看到六耳被拎过来的样子,默默把水壶放下,然后朝六耳竖起大拇指,嘴角慢慢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