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废土上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几座歪斜的烟囱还在冒着极淡的黑烟。水池边的碎石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裹着外套睡觉的人,黑熊趴在田边打着呼噜,呼噜声震得田边的碎石子在轻轻跳动。
六耳从集装箱里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确定所有人都睡着了,从集装箱里窜出来,踮着脚尖摸到田埂边。它趴下来,用手指极轻极慢地把土扒开一条缝,一只眼睛凑近那条缝隙往里看。种子还在地下,什么都没看到。
它正准备扒第二下,一根钢管敲在它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但敲的位置极精准——刚好是之前黑熊拨拉过的那块地方。六耳嗷地跳起来,捂着后脑勺转过身。林峰站在它身后,手里举着那根掰弯的钢管,低头看着它。
“我就看看芽了没。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种子都死了,土里全是烂掉的芽。我不看一眼睡不着——就看一眼,看完就走。”
“你白天还骂别人蹲田埂上傻看。现在半夜偷偷来扒土——你扒土比看更过分。种子在地下好好的,你扒开一条缝,灌进去冷风,再灌进去你那猴子味,万一真不芽了算你的算种子的?”
“万一没芽——我可以再扒深一点看看。扒深了就能看到种子还在不在。要是不在了,我就把剩下的种苗全补上去,明天早上醒来谁也不知道种子被偷换过。”
“你再扒它就真不芽了。你以为种子是你偷东西时候藏的铁罐子?想扒就扒,想塞回去就塞回去?你手指头戳一下,芽尖就断了。断了就是死了,补一株新的也没用。还有你刚才说‘种苗全补上去’——种苗是姜指挥的,你想偷来当替补?你是不是又想被黑熊压屁股?”
“我就看看。”
“你看个毛线。滚回去睡觉去。再来猴腿给你打断。你见过我把钢管掰弯的力气——打断猴腿不需要掰第二次。”
“就凭你?做梦。你那个力气大是大,但打架全凭蛮力,没一点技术含量。上次你跟黑熊打了一下午,谁也没占到便宜,最后还是靠青草停战的。你连熊都打不过,还想打断我的腿?”
“走——练练。”
“走——不分个胜负谁也别想善了。上次在垃圾山那边,你拿钢管偷袭了我好几棍子,我还没来得及还手就被死鱼打断了。今天正好——趁黑熊还在打呼噜,死鱼还在睡觉,没人来拉架。”
一人一猴丢下钢管和锄头,轻手轻脚地绕过还在打呼噜的黑熊,往远处那座垃圾山走去。六耳边走边活动肩膀,关节咔咔响。林峰边走边扭手腕,刚才敲猴子的那根钢管被他插在田埂边上忘了拿。
明天早上谁输了谁负责把那根钢管搬回去。
一人一猴往远处那几座垃圾山的方向跑。跑过黑熊趴着的田埂时,六耳还故意从黑熊尾巴尖上跳过去,落地时故意踩碎了好几颗碎石。黑熊的呼噜声震得石子在地面上轻轻跳动,完全没醒。
林峰也跟着跳过去,落地姿势没六耳那么灵活,一脚踩进旁边凝霜女浇过水的软泥地里,拔出来时带了一脚泥。
“这俩人还是闲得慌。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扒土看种子,现在又跑去约架。明天得多给他们分几垄地——省的力气没地方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