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姜暮烟是被鸟叫声吵醒的。不是手机闹钟,是窗外真的鸟叫,叽叽喳喳的,乱七八糟,像有一群鸟在开会。
她睁开眼,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窗外的天蓝得假,几朵云挂在天边,白得晃眼。她躺了几秒,爬起来洗漱。
早餐在酒店一楼,自助。面包、火腿、奶酪、水果,还有一大壶咖啡,黑得看不见底。
周逸已经吃上了,手里拿着半个木瓜,用勺子挖着吃。田甜在倒咖啡,小艺在抹面包,阿成在煎蛋,苏苏和小北在研究水果。
柳如烟端着咖啡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李维坐在角落,面前摆着咖啡,没喝,在翻手机。
姜暮烟拿了杯咖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她喝了一口咖啡,苦的,但能接受。
“今天去哪拍?”
周逸问。
李维抬起头:“伊比拉普埃拉公园。市中心那个,有湖,有树,据说还有很多鸟。”
“鸟有什么好拍的?”
田甜说。
李维没回答,低头继续看手机。
吃完早餐,众人上了车。公园在市区南边,开车二十多分钟。路上有点堵,摩托车在车缝里钻来钻去,喇叭声此起彼伏。姜暮烟靠着窗,看着外面的街景。路边有人在卖椰子,用砍刀削掉顶,插根吸管。有人牵着一只大狗,狗在电线杆下面撒尿,主人等着,表情很耐心。
到了公园,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公园很大,进门是一条宽宽的柏油路,两边种着棕榈树,高得看不到顶。路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遛狗,有人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过。远处有一片湖,湖面反着光,亮得刺眼。湖边有几棵大树,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下面坐着几家人,铺着野餐垫,小孩在草地上跑。
李维找了块空地,把三脚架支起来。摄像组开始架设备,周逸他们各自找位置。姜暮烟站在一棵棕榈树下,靠着树干,看着那片湖。湖里有几只黑天鹅,慢悠悠地游着,水纹一圈一圈地荡开。
直播开始了。李维对着镜头说了几句开场白,周逸在旁边补充,田甜在介绍公园的历史。小艺和阿成在拍风景,苏苏和小北在录素材,柳如烟站在湖边,端着咖啡,看着那些天鹅。
姜暮烟没凑过去,还站在棕榈树下。她闭上眼,感知力扫了一遍。公园很大,树多,湖大,鸟也多。她感知到了很多鸟,鸽子、麻雀、乌鸦,还有一种更大的,停在远处的树枝上,羽毛是蓝色的,很亮。
她睁开眼,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棵树很高,树枝上停着几只鸟,蓝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是金刚鹦鹉。
就在这时,那群鹦鹉飞起来了。不是一只,是一群,十几只,从树枝上腾起来,翅膀展开,蓝的、黄的、红的,在阳光下像一片彩色的云。它们朝着这边飞过来,翅膀拍打的声音呼啦呼啦的。
周逸先看见的。他正对着镜头说话,忽然眼睛瞪圆了,嘴张着,忘了要说什么。田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
鹦鹉落下来了。
第一只落在李维的摄像机上,爪子抓住遮光罩,翅膀收起来,歪着头看镜头。第二只落在周逸的肩膀上,爪子抓着他的衣服,尾巴翘着,嘴张了张,没出声。第三只落在田甜的头上,爪子勾住她的头,她不敢动,眼睛往上翻,想看又看不见。第四只落在小艺的胳膊上,第五只落在阿成的背包上,第六只落在苏苏的肩上,第七只落在小北的眼镜上——眼镜歪了,鹦鹉歪着头看他。还有几只落在摄像师的机器上、三脚架上、甚至落在李维的头顶上。
李维蹲在地上,头顶一只鹦鹉,肩上两只,摄像机上还有一只。他不敢动,举着摄像机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很微妙。
周逸先出声了:“这什么情况?”
声音很轻,怕惊着鸟。
田甜说:“金刚鹦鹉吧?”
声音也轻。
小艺说:“好漂亮。”
阿成说:“好重。”
苏苏说:“别动,它在我肩上。”
小北说:“它在我眼镜上。”
柳如烟站在湖边,端着咖啡,一只鹦鹉落在她的咖啡杯沿上,低头啄了一口,抬起头,嘴张了张,出一声:“呱。”
柳如烟看着那只鹦鹉,没动。
鹦鹉又叫了一声:“呱。”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周逸肩膀上的那只忽然开口了:“你好。”
声音有点哑,像是学舌学的。周逸愣了,说它会说话?那只鹦鹉又说了一句:“你好。”
这次清楚多了。
田甜头上的那只也开口了:“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