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关系刚缓和那阵,景丞迟翻到她窗前,和她说他错过了她人生中很重要的两年。
俞靳棠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也错过了景丞迟的两年,甚至…不止两年。
从小到大,景丞迟总像踏着七彩祥云的大圣似地,挡在她面前,护着她,替她出头…可是,她从没试着去窥探过他的另一面,她没见过他哭、没见过他低头、没见过他和谁示弱。
撞见景叔叔外遇的那天,是俞靳棠第一次在他身上感觉到破碎。
只有朦朦胧胧的一丝,就足以她心软到收留他住进四合院。
所以…他现在又在经历什么呢?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是不是过得并不开心。
“景…”
俞靳棠刚开口,就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
景丞迟看了眼来电显示,眸子黯了下。
俞靳棠贴心地退出去,把私人空间留给他。
景丞迟长舒一口气,接起来——
景则知清冷的声音徐徐传来,还掺着笑意:“我的好弟弟,生病了怎么不回家呢,家里佣人多,照顾你更方便。”
景丞迟警觉地看了眼窗外:“你跟踪我?”
“一家人,说这种话多见外。”
景则知指骨盘着串珠,一颗一顿,“不过弟弟,怎么不听大哥的话?”
“大哥。”
景丞迟沉声,“我知道你为什么警告我,你放心,你想要的东西我不会和你抢。”
“小迟,这么多年,你从我手里抢走的东西还少么?”
景则知轻笑,“俞家的联姻对象只能是我,景家的家业也只能由我来继承。”
景丞迟:“她对你没感情,不会同意和你联姻的。”
“感情?”
景则知眯眼,“你不过是仗着和她从小相识,关系才亲近了些,要是我那七年都在景园的话,和靳棠妹妹的感情未必比你差。”
“小迟,识趣点。”
沉默半晌,景则知劝他,“别真的执迷不悟到彻底配不上她的那天。”
景丞迟的手紧攥成拳,青筋脉络一整个贲起,缠束着冷白色的小臂,一路蜿蜒而上。
电话被掐断,冰冷的机械音一声声地叩着他的耳膜。
良久,景丞迟勾了下唇。
景则知不愧是他大哥,永远能刺中他内心里最柔软的一块。
仗着和她从小相识,关系才亲近了些。
彻底配不上她的那天。
“…”
-
景丞迟几乎是无意识地跌进了一场虚无里。
他梦到了七岁时的那场滂沱大雨。
景则知是那天出现在景家的,随之一起的,是初镜和景兴的一场兴师动众的大吵,惊了大半个巷子的人。
彼时他刚放学,和俞靳棠在巷子口道了别,撑着伞往景园里走。
回到家才发现主厅里一片残墟,各种名贵的古董花瓶被毫不留情地砸了满地,屏风倒地,纸画扯成碎片,像是漫天的冬日雪。
景丞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初镜就从沙发上冲过来,拎着他的衣领,把他往大雨里拽。
冰凉的雨丝滑过他的颊骨,钻进衣服里,冷得他景丞迟直打颤。
他那时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能反应地往妈妈身前凑,那是他曾经以为最温暖的庇护所。
“妈妈…”
“别叫我妈妈!”
初镜反手推搡了把他的肩。
他接连往后退了几步,还是没站稳,一屁股摔进院里的积水坑。
初镜见了,也只是捡起掉在地上的伞,给他扔了过来。
她看了眼景园的门匾,唇角漫起一弧讥讽:“这真是可笑,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下你。”
那几乎是景丞迟记忆里最后一点关于妈妈的完整记忆。
景丞迟淋了很久的雨,当晚发烧到三十九度,烧到他都分不清自己是睡着了还是直接烧得晕了过去。
景园那么大,但上到景兴、下到佣人,仿佛都有天大的事要忙,整整三天,没人来他房间,没人发现他已经烧到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