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开口的声音里依旧绷着一道刻意的冷淡与生硬:“有事?我们两个,有什么交情吗?”
天方没有被他话里的刺扎到,只是轻轻颔,坦然应声:“你说的也是。”
藤宫的眼眸里闪过了一抹晦涩与懊恼——这不是他想要的回答。
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于是他只能继续维持着冷漠的外壳,迟滞在原地,一副如果不是被她拽住了、随时可能离开的模样。
虽然,她的手指已经松开了他的衣角。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风吹动了树枝,隔着一面玻璃,枝叶在风中瑟瑟摇动着。
这点上就和藤宫这个人截然不同了——想要听到他服软认错,简直是一件难比登天的事。
哪怕他心底已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却也宁可自我消磨,向内“惩罚自己”
,也绝不会向他人示弱。
——是那种必须有人主动去拉住他的性格呢。
天方在心中感慨着。
她其实很少干涉他人的自主意志,也尊重着每个人的选择。
所以即使认识了这么多年,对藤宫的执拗偏激早已看在了眼里,担忧过,但也从未试图去干涉过。
然而此刻,稻森那些恳切的请求——“请您对他友善一点”
“他心里一定是在意的”
“也许他又会再一次消失”
——一直以来的期冀、请托,从天方的脑海中缓缓飘过。
仿佛有层层叠叠的遗憾,随着回忆一起涌上了心头,让她无法再放任自己对他的悲伤视而不见了。
天方敛起了心底的思绪,眉眼愈柔和了起来,主动拾起了话头:“我刚才探望稻森的时候,听说她很快就能出院了——”
藤宫没有看向她,只低眸注视着空气,瞳孔毫无焦距地落在地面的光格上,像是根本没有在听。
天方也不在意,继续道:“她的精神很好,恰好我追查cRIsIs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麻烦,她表示很乐意帮我的忙。”
藤宫依旧毫无反应。
天方的声线同样不见停顿:“前阵子我还遇到了克劳斯,cRIsIs的事情上,就是他在一直给我们添麻烦。”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终于让藤宫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似乎茫然,又似乎警觉。
天方只做不知,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顿了顿,补充道:“说起来——和克劳斯对话的时候,他说,他从很早就注意到我了。”
藤宫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天方刚好也想到了什么,蹙眉凝神的神情中,多了一抹狐疑:“他还说他试探过我,并且提到了两年半之前——”
那次对峙之后,天方没能想明白“两年半之前”
是什么特殊的时间点,毕竟那段时间她正代表着炼金之星在国际舞台上斡旋,接触了太多的人和事,完全无法确定到底哪件事是克劳斯的试探。
但是今天藤宫就站在她眼前。
“两年半前”
——灵光闪动一般,天方骤然想起了那件与两人密切相关的往事。
也想起了她自己曾经疑惑过的、我梦和稻森他们也转述过的——她扑朔迷离的坠海,与藤宫对她的怀疑与拯救。
“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我在北极科考站遇险那一次。”
藤宫下意识绷紧了手臂与脊背的肌肉。
但他并没等到她的指责——
“之前北极的事情,一直也没谢谢你救了我。”
她先道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