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宫愣在了那里,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在道谢?
向他?
极度的荒谬之中,他甚至短促地笑了一声,音色里裹着浓浓的讥讽与自嘲:“高山我梦没有跟你提过吗?”
他抬起眼,也许是想逼退她,想让她在他的不屑中露出理所当然的疏离与介意,想让她看清他从头到尾的偏执与不堪。
可目光落过去的一瞬,所有的锋利仿佛成了纸架子一般,在她宁静清澈的目光中融化成了一团废料。
窗外的阳光格外眷顾一般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又仿佛在为她沐浴、洗净尘埃。
她的眉目依旧是那么通透柔和,没有嫌恶,没有同情——只是静静看着他,干净、坦然、包容、温和,像极了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一次。
明媚依旧,甚至比起曾经,更让他觉得她仿佛在着光。
藤宫不禁失神了一瞬,心跳乱了节拍。
但他很快又反应了过来,狼狈转头,下颌线绷得死紧,强行拽回了自己冰冷的语调:“一开始我根本没打算救你,是——”
“我听说了。”
天方用四个字打断了他的自我厌弃。
她往前半步,微微歪了歪头,笑意温和又克制:“但是你还是救了我——在怀疑我的情况下。”
藤宫抿紧了唇,唇线泛白,将克制不住的颤抖用力扯平:“……”
是的。
他曾经无数次地在复盘那段往事时厌恶过自己的矛盾——明明猜忌她、警惕她、认定她身上藏着未知的危险,可在她坠入冰海、生命濒临熄灭的那一刻,为什么还是要去救她?
为什么在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里,他反复说服自己“那只是出于对潜在威胁的调查需要”
,却还是在确认她安全之后,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可是事情走到如今,再回想起曾经,藤宫博也不能不自内心地承认那时的选择——他无比庆幸于自己那么做了。
他庆幸她还在。
他宁愿接受所有后果,也不想看到那双眼里失去光亮的模样。
天方看着他冷若冰霜的侧脸,正要继续开口,将藏在旧事中的疑点缓缓道出:“其实,关于这件事,我还有——”
藤宫骤然回过了神。
他狼狈地再次握紧了拳,指节泛白——
“……与我无关。”
他艰难地挤出了这句话,像是要切断什么,又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继续沉沦。
语毕,他转过身,迈开了步子。
天方没有追上来,但她镇静的声线依旧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内:“我并不是要追究你的什么责任——但是你真的不要听下去吗?”
藤宫的脚步没有停。
“关于这件事之中,其实有着我们以前没现的另一重内幕?”
藤宫迈开的步子不自觉定格。
他顿足垂目了半秒,摇了摇头:“过去的事情,已经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