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停得悄无声息。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刚才那阵莫名的阴风卷过来时,所有人都感觉到好似生气在流失。
陈凯没有转头,只用眼角的余光,一点点往公路左侧扫去。
第一眼,他心脏就猛地一沉。
那不是车。
是纸扎车队。
一辆接一辆。
全是黄纸糊的,边角被风刮得微微卷翘,墨线勾勒出车窗、轮胎、车灯,假得刺眼,又诡异得真实。
纸车轱辘悬空滚动。
没有声响。
却实实在在地在往前挪,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牵着。
每一辆纸车上,都坐着纸人。
白纸糊的脸。
红纸点的唇。
墨画的眼睛空洞洞地朝前看,身体僵直,手臂垂在身侧。
一动不动。
却又像是在盯着公路上的活人车队。
而最前面那辆,是一辆纸扎皮卡车。
车斗里,赫然拉着一口黑纸棺材。
棺材边缘,站着四个纸人。
它们手里捏着纸糊的唢呐,鼓着腮帮子,像是在吹,又像是在笑。
可那股哀乐般的阴冷,却直接钻进骨头缝里。
陈凯的呼吸瞬间停了半拍。
队长之前反复强调过的话,此刻像钉子一样扎进他脑子里:
不可直视,不可应答。
谁应,谁走。
谁看,谁留。
就在这时——
一声轻唤,轻飘飘地落进耳朵里。
“陈凯……”
声音很软,很轻,很熟悉。
是阿澜。
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
陈凯的瞳孔猛地一缩。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血液都几乎凝固。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转头,几乎要脱口而出答应一声。
阿澜死了。
死在背叛里,死在废墟里,死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