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余震又来了,比前一天更猛烈。更多房屋倒塌,更多百姓被埋。
城中到处是哭喊声和呼救声,搜救的人手不够,很多人只能靠自己徒手挖。
李傕和郭汜站在城楼上,看着满目疮痍的长安城。
李傕四十出头,身量魁梧,面阔口方,一双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锦袍,腰间悬着长剑,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白。
郭汜站在他身旁,比李傕矮半个头,面色黝黑,目光阴鸷。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的扣环,那扣环已经被摸得亮。
“城里乱成这样,还怎么守?”
郭汜的声音很轻。
李傕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那道裂开的城墙上,过了很久才开口:“让人去修,先把城墙修好。”
七月,长安城彻底陷入地狱。
粮食彻底断了,一斛谷卖到五十万钱,豆麦一斛二十万。
寻常百姓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更买不起一粒米。
富商们囤积居奇,粮仓里堆得满满当当,外面的人饿得啃树皮、吃草根,他们把粮价越抬越高。
城中的树皮被剥光了,草根被挖绝了,连城墙上风化的泥土都有人刮下来煮汤喝。
喝下去的人胀肚子,活活憋死的不在少数。有胆大的开始吃一种东西——他们管那叫“观音土”
,白泥一样的东西,吃下去暂时能填肚子,但拉不出来,最后肚子鼓得像一面鼓,敲起来邦邦响。
然后,开始明目张胆吃人了。
起初是暗地里的事,有人夜里失踪,第二天早上在某个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一副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架。
官府派人去查,查不出结果,后来,这种事越来越多,白天也开始有人明目张胆地抢夺、杀人、分食。
城西的一条巷子里,一个中年妇人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蹲在墙角瑟瑟抖。
几个饿得眼睛绿的男人围过来,盯着她怀里的孩子,像狼盯着猎物。
“把孩子交出来。”
一个男人说,声音沙哑。
妇人把孩子抱得更紧了,拼了命地摇头。
“你们……你们还是人吗?”
没有人回答她。那个男人慢慢走近,伸出了手,妇人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刺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
没有人来救她。
长安城中,“白骨委积”
,随处可见。
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去了,再也没有起来。有人在家里躺了几天,邻居推门进去看,人已经凉了。
尸体无人掩埋,被野狗拖来拖去,散落一地。
李傕的兵在城外巡逻,回来报告说,城外三里外的官道边,堆了几百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是饿死的,有的是被杀的,有的只剩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