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蝗虫来了。
起初只是几只,像枯叶一样从东南方向飞来,到了第三天,铺天盖地。蝗群遮住了太阳,白昼变成了黄昏。
翅膀振动的嗡嗡声像千万面鼓同时敲响,震得人耳膜疼。
它们落在麦田里,啃光麦秆;落在树上,吃光树叶;落在屋顶上,连茅草都不放过。
有农户抡着扫帚驱赶,被蝗虫扑了满脸,惊慌失措地跑回屋里,关紧门窗,蝗虫撞在门板上,出啪啪的声响,像有人在敲门。
“蝗神降灾了!”
“老天爷要收人了!”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在家里烧香,有人把家里的铜钱扔到门外——听说蝗虫怕铜。但蝗虫不怕铜,它们啃光了田野,啃光了山坡,开始往城里飞。
长安城的街面上,蝗虫密密麻麻地爬着,踩上去脚下咯吱作响。
百姓们用布蒙住口鼻,低着头快步走过,谁也不说话,店铺大多关了门,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偶尔有人跑过,脚步匆匆,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
城中开始出现抢粮的事,几个壮汉冲进一间米铺,抢走了最后几袋黍米。
掌柜的追出来喊,被其中一人推倒在地,脑袋磕在石阶上,鲜血直流。没有人去扶他,路过的人只是加快了脚步。
“粮食呢?朝廷的粮食呢?”
“不是说开仓放粮吗?粮呢?”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官府门前,有气无力地喊着。
守门的士兵握着长矛,手在抖,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驱散吧,这些人饿得皮包骨头,一推就倒;放他们进去吧,里面也没有粮。
“再等等,再等等,朝廷已经在调粮了。”
一个文吏满头大汗地解释道。
“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我们都饿死吗?”
人群中有人喊道。
文吏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六月初二,长安地震。
那天傍晚,暮色刚刚降临,天边还残留着一线暗红色的光,忽然,大地开始颤抖。
起初只是轻微的震动,像有人在脚下擂鼓。紧接着,地面剧烈摇晃起来,房屋的梁柱出咯吱咯吱的惨叫,瓦片哗啦啦往下掉,有人从屋里冲出来,赤着脚,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有人被倒塌的墙壁压住,惨叫了几声,然后没了声息。
“地动了!地动了!”
城中一片混乱,百姓们涌上街道,互相推搡,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小孩被大人抱着,死死抓着母亲的衣襟,吓得浑身抖。
震动持续了片刻,停了,但人们不敢回屋,挤在街面上,面面相觑。
有人指着远处的城墙——城墙上裂开了一道缝,从垛口一直延伸到墙根。
“城……城墙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