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败?”
王莽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问题,他曾经对自己问过无数次。
“因为我把天下想得太简单。”
他抬起头,声音苦涩。
“我改田制,以为自耕农会拥护我。结果豪强地主一起反对,诏令出了都城便被层层截断。”
“我改钱法,以为掌握币制便能掌握财富。结果新币反复更换,百姓不敢交易,商贾也不再相信朝廷。”
“我想恢复古礼,官员便拿礼制互相推诿。一件小事层层议论,等到真正需要救命时,文书还在路上。”
王莽停了停。
“我以为自己只要不断改下去,天下终有一天会变好。”
“后来我才明白,豪强恨我,官吏敷衍我,百姓也因朝令夕改而怨我。等我想停下来,已经没有人愿意让我活着了。”
扶苏听得心惊。
王莽说的每一句,都像是在剖开他刚才提出的那套方案。
嬴政沉默片刻,问道:“所以,你败给了谁?”
王莽苦笑。
“败给了所有握有力量的人,也败给了被我反复折腾的百姓。”
方希一直靠在廊柱旁。
直到此刻,他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说了半天,你们只是把各自的失败换了个说法。”
嬴政看向他。
方希伸出两根手指,分别指向嬴政和扶苏。
“一个只知道催逼民力,用军令压住天下所有声音。”
“另一个只想让百姓歇息,却没有准备好握住朝堂和军队。”
“一个把弦绷到了断裂,另一个连弦都不敢碰。”
方希收回手。
“这样的帝国,谁坐上去都撑不了多久。”
蒙恬眉头紧皱。
方希的话刺耳,却没有人能反驳。
扶苏朝他郑重一拜。
“先生教训得是。”
蒙恬见父子二人的争执暂时停下,立刻上前。
“陛下,长公子久在北疆,确实缺少治理郡县的经验。”
“可他的心在社稷,天下皆知。与其让他继续议论天下,不如给他一块地方亲自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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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请陛下让长公子试理关中一年,只管粮赋与吏治。军队仍由臣统领,刑狱仍归原署。若关中能稳住,再议其他;若出了差错,也不至于动摇国本。”
嬴政的目光转向扶苏。
关中是大秦腹心。
把这里交给扶苏,等于把他放到了最显眼的位置上。
做得好,扶苏有了执政的根基。
做得不好,他便再也没有资格谈继承帝国。
嬴政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胡亥,以及不远处沉默的群臣。
今夜的宫变已经平息。
可大秦真正的问题,才刚刚摆到台面上。
许久,嬴政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