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说出“夺回民心”
四个字时。
行宫门前的风忽然停了。
中车府卫低着头,不敢再看始皇帝的脸色。
北疆骑兵却齐齐按住刀柄,等着嬴政最后的裁决。
嬴政盯着扶苏,声音平静得可怕。
“民心,如何夺回?”
扶苏早已想过这个问题。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先减轻徭役,暂缓阿房宫和骊山工程,核实关中田亩,清查地方吏治。”
“六国旧地饱受战乱,百姓既要承担赋税,又要服役戍边。秦法若只剩催逼,天下迟早会积成怨气。”
“儿臣愿以一年为期,先让关中百姓看见朝廷的变化。只要粮赋有度,官吏清明,民心自然会慢慢归附。”
这些话,扶苏在上郡想过无数遍。
他见过边地百姓为了躲避徭役逃入山中,也见过军粮不足时,百姓咬牙把最后一袋粟米交给官府。
他相信,只要朝廷肯退一步,天下就会还秦一个机会。
嬴政听完,眼底最后一点期待也淡了下去。
“你准备让朕退到哪里?”
扶苏一怔。
嬴政抬手指向远处的咸阳。
“阿房宫停工,沿线数十万民夫如何安置?骊山工程骤停,负责转运的官署如何收尾?一旦粮道中断,滞留在外的民夫聚成流民,谁来保证他们不会被六国余孽裹挟?”
扶苏张了张嘴。
嬴政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
“赋税减了,关中粮仓能撑多久?北疆三十万大军的军饷从哪里来?”
“军功贵族靠战场换来的爵位和土地,谁来补偿?你一句仁政落下去,他们只会认为新君要动他们的根基。”
“还有那些被灭国的旧贵族。他们等的就是秦国松开手。你给百姓喘息,他们便会把这口气变成反秦的火。”
每问一句,扶苏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这些事,他确实想过。
他想过百姓受苦,想过赋税太重,想过地方官吏欺上瞒下。
他没有把这些问题放到一张完整的棋盘上。
更没有想过,自己提出的每一项善政,都可能触碰另一批人的性命与利益。
嬴政看着沉默的扶苏,缓缓道:“你看见了帝国的病,却只准备了一副安抚人心的药。”
“你没有想过谁来熬药,谁来端药,更没有想过病人拒绝喝药时,你拿什么让他张口。”
扶苏低下头。
“儿臣考虑不周。”
“你有仁心,也有眼光。”
嬴政的语气更加冷峻,“可你只适合做一个仁慈的君子。”
“帝国的皇帝,手里必须有刀。”
“你连刀放在哪里都没有想明白,凭什么坐稳天下?”
扶苏肩头一沉,半晌没有回答。
这时,王莽看了一眼嬴政,终于拱手开口。
“陛下,长公子走的路,我曾经也走过。”
行宫门前顿时安静下来。
嬴政转过目光。
“你在后世称帝,国号新?”
王莽低头答道:“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