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话音刚落,殿外又是一阵脚步声。
铁掌靴砸在汉白玉阶上,一步一声闷响。殿门推开,叶庭押着一个人进来。
他鬚髮皆白,旧铁甲外头随便罩了件墨色大氅,左腿旧伤让他走起路来微微偏着重心,
可那只手掐着后颈往前摜的力道半点没老——拎人跟拎粮袋没区别。
被押着的那个人——土浦将领服饰,发冠歪了,脸上一片淤青叠着旧伤,嘴角裂着往外渗血,左腿明显瘸了,全靠叶庭拽着后领才没瘫地上。
萧景明。萧逸的舅舅。
萧逸转过头去,下頜线瞬间綳死。
……叶庭。
萧逸。叶庭嗓门不大,中气却足,一脚把萧景明踹跪在丹陛前头,你以为还有你舅舅给你兜底?
萧景明齜牙咧嘴想翻身,手撑到一半被叶庭踩住肩胛骨,靴底碾下去,骨节一声错了位。
别乱动,鱉孙。
萧景明整张脸贴金砖上,喉咙里嗬嗬两声,彻底趴平了。
萧逸盯着地上那个人,又抬头看叶庭——
水门关我留了三百人——
全躺了。叶庭从甲胄里抽出一封湿了血的信笺,甩到萧逸脚边,
你舅舅躲在水门关后头小院给土浦写信邀主力进城,老子踹开门的时候墨还没干。信我替你收了。
萧逸低头扫了一眼信笺上土浦硃砂印,没捡。
手里长剑终于往下垂了半寸。
叶庭抬脚碾了碾萧景明后背:外甥和舅舅今天一起请进去喝茶。
你爷爷我七十岁了,就爱干这个——把你们萧家这些鱉孙一个个捆了往牢里送。
霍城在丹陛上嗤笑:叶老将军威风不减当年啊。
叶庭抬头瞪他一眼:少拍马屁,回头给你也顺带锁一趟——装死装到老子孙女面前,账还没算呢。
霍城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萧逸站在殿中央,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去。
土浦兵被锦翎卫和南疆亲兵从两翼压进来,刀锋相撞的声音密得像暴雨砸瓦。
他带进太和殿的那三百亲卫,此刻已经躺了大半——
夜十一柄单刀砍翻了最后两个堵在殿门口的,血从丹陛底下漫上来,漫过萧景明脸旁边那滩。
萧逸咬肌綳死,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来。
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他忽然抬手,从怀中摸出一只白瓷小瓶,拇指一声撬开蜡封,仰头把里头东西倒进嘴里。
谁也看不清——药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喉结滚了一下,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浮成深紫色。
方砚之从殿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脸色一变:师父——他刚吃了什么?
鬼老抱臂靠在柱子另一侧,眯着眼看了两息,鬍子抖了抖:
我医术还没好到隔三丈远看一眼瓶子就知道里头装什么的境界。
先观察。他声音压下来。
没一会,萧逸变了。
瞳孔扩散成一种不正常的黑,眼白爬满血丝,脖颈到锁骨那片皮肤底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游走,一鼓一鼓的。
他呼吸声粗了三倍,每口气息喷出来都带着热气,玄色蟒袍后背一声被撑爆的肌肉綳裂了线。
霍危第一个迎上去。
阔剑横劈,萧逸居然没躲——抬剑硬接,一声火星炸开,霍危连退三步,虎口震裂。
寒针才解完两天,气血没回来,这一下几乎把肺腑里的气全撞散了。
霍城从侧翼补枪,红缨长枪点他肋下,萧逸拧身用胳膊外侧格开,反手一剑削掉霍城枪头半寸铁——
不对劲!鬼老捋着鬍子往前走了两步,眼神盯在萧逸后背游走的青筋上,他这不是普通的药物——是助燃蛊。
方砚之猛地转头:助燃蛊?!我记得之前三皇子也服过类似的——大夫说那东西烧完一轮,轻则武功尽废,重则心脉爆裂——
萧逸这个不是药,是蛊。比药霸道十倍。鬼老声音沉下来,
他们再打下去白白耗体力——他体内那只公蛊在烧血,越打越疯,等他们三个累趴下,他还能再砍一轮。
叶婉儿攥着长枪站在楚云舒身侧,小腹微微绷紧:那怎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