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城门。
刚踏进门槛那一步,菜叶就从两边砸过来。
烂白菜、臭鸡蛋、不知谁家泼出来的餿水——劈头盖脸往白幡上砸。
两边街道上挤满了人,可那一张张脸看着不像百姓,倒像被赶鸭子上架的群演。嘴里喊的调子出奇的一致:
叛徒——!
叶家军通敌,活该死在北境!
叛军也配入皇陵?!
菜叶糊在楚云舒肩头的麻布上,汁水顺着领口淌下来。她没擦,连步子都没停。
叶婉儿旁边一颗鸡蛋砸在她袖口,溅了一片黄。她连眼皮都没抬。
楚云舒唇角扯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旁边人能听见,萧逸,就连死了你也不放过他们。
这些嘴脸她一眼就能认出来——真百姓不敢这么齐、不敢这么巧、不敢在兵刃环伺下第一个扔东西。
是事先买通好的兵换了便装混在人群里带节奏。
他要在全城人面前把他们钉死成,让这两口棺连皇陵的门都进不去。
叫骂声越来越密,像潮水往队伍中间压。
楚云舒脚步没停,一步一步踩过满地菜叶和泥水。
就在这时候——
官道尽头传来马蹄声。整齐的,密的,像一面鼓从远处敲过来。
一队人从街口转出来。
暗红色骑射装,高马尾束在脑后,腰间佩刀没出鞘,可那股子杀气比刀锋还利。
锦翎卫。
她们分成两列,各自站到叶婉儿和楚云舒身侧,暗红压着雪白,像血护着孝。最前头那个统领翻下马,单膝跪在楚云舒面前——
王妃。
楚云舒停下脚步,抬眼扫过那排暗红色的身影。
她们一直没露面——是她提前三天安插在城外的最后一张牌,没让任何人知道。
锦翎卫听令。她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钉进青石板里,再敢有人口出恶言——
她顿了一息。
一个字落下去,整条街像被掐住了喉咙。
刚才还在骂的那些人——菜叶子还捏在手里的、嘴张到一半的、往后缩的——瞬间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锦翎卫的刀没出鞘,可那排暗红色的影子往街边一站,比千军万马还沉。
楚云舒和叶婉儿对视了一眼。
叶婉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可街口的风把那句话送出去了很远——
霍家儿郎不是孬种——更不是叛军!
她抱着牌位,孝衣被风掀起来,小腹的轮廓在麻布底下隱约能看见。
锦翎卫——开路。迎将士回家。
——迎将士回家!
暗红骑射装同时翻身上马,分成两列,刀终于出鞘了半寸,寒光贴着日头反上来。
街道两边的百姓——真百姓和假嘴脸——齐齐往后退了三步,让出一条宽敞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