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楼上风很大,吹得楚云舒的月白外袍猎猎作响。
她被押到垛口边,低头往下看——
江远舟,你带我们来这里干嘛。
萧逸站在她身侧半步,手搭在城砖上,俯视着远处的官道。
不急。他语气不急不慢,甚至带着点赏景的闲適,马上就可以看见了。
楚云舒咬紧后槽牙。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重,很多。
白花花的——一开始她以为是丧幡,再定睛一看,是孝衣。
一片白,从官道尽头缓缓压过来,像雪崩。
等那支队伍走近了,楚云舒的呼吸才真正停了。
最前面两个人,披麻戴孝,膝盖上全是血痂和尘土——
夜十。寒戈。
霍危和霍城贴身的侍卫。活人堆里跟了主子最久的两个人,此刻跪在灵柩前头,一步一叩,白幡引路。
那两口棺木,黑漆鎏金,比皇陵里那两口小得多,可分量压在楚云舒胸口,比千斤闸还重。
她手指抠进城砖的缝里,指节泛白。
夜十抬头,隔着几十级台阶看见了垛口上的楚云舒。
那张脸——夜十那张从来不吭声、只管杀人的脸——瞬间裂了。
扑通——
两个人同时跪下去,额头砸在青石板上,血溅出来。
王妃——夜十嗓子哑得像被砂轮磨过,我们没能把王爷平安带回家……属下该死!
寒戈没说话,只是额头抵着地面,肩膀抖得厉害。
楚云舒眼眶一热,硬生生压回去。她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干得像烧过的灰。
让我下去。她转头看萧逸,声音平得可怕。
萧逸侧过脸看她,嘴角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
你答应我的条件,我自然就让你们下去——让他们入土为安。
楚云舒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一眼叶婉儿。婉儿站在旁边,手死死护着小腹,眼泪已经滚到下巴了,可咬着唇没发出一点声。
两个人眼神交了一瞬。
楚云舒转回来:
萧逸负手而立,日头从他背后照过来,把那张脸镀了层金边,像尊假佛。
两日后,我坐上那个位置。你来为后——亲自向天下宣读霍秉昭的退位詔书。
叶婉儿没忍住,破口就骂:萧逸你真不要脸——!
楚云舒没抬头。她看着垛口外头那两口棺木,看着夜十寒戈额头上的血,看着风把白幡吹得翻起来。
没有犹豫。
她说,我答应你。
萧逸眉梢挑了一下。连他都没想到她答得这么快——快得像早就等着这句话。
你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吻我。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先让底下这些人知道——两日后你便是我的皇后。
叶婉儿在旁边浑身发抖:你无耻……萧逸你真的一点往日情分都不顾了吗——
萧逸嗤笑一声,目光落在叶婉儿的小腹上,像蛇信子舔过去。
情分?不做也行。他语气轻飘飘的,你肚子里那个——不如我帮帮你,让他去陪他好父亲,如何?
楚云舒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