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她比任何时候都静。静得像暴风眼正中心,连风都绕开她走。
住手。她说,不就是吻一下吗?我来。
她闭上眼,往前迈了半步,靠近萧逸。
日头偏西的光打在两个人的侧脸上,城楼下白幡翻涌,夜十寒戈还跪在底下,所有人
——土浦兵、侍卫、远处看热闹的百姓——都仰着头看着垛口这一幕。
楚云舒慢慢凑过去。
萧逸没躲。他甚至微微低了低头,像在等。
可就在唇即将碰上的前一寸——楚云舒停了。
萧逸偏过头去,侧脸擦着她鼻尖错开,嘴唇落在她耳侧一寸的虚空中。
没有吻。
他退开半寸,低笑了一声,热气喷在她耳廓上:倒是乖。
楚云舒睁开眼,后退一步,心跳在肋骨后面撞得生疼——
暗想:赌对了。他不过是试探。真要当眾吻上去,他比谁都清楚那不是臣服,是刀。
他不敢接,也不敢真的逼她做给全城看——他要的是两日后,要的是她活着站上金殿。
她走回叶婉儿身前,挡住婉儿被风刮开的衣角,抬眼看萧逸。
现在,可以让我们下去了吧。
萧逸掸了掸袖口,做了个的手势,轻描淡写——
自然。
守卫撤开半步,垛口侧的石阶门开了。
楚云舒第一个走下去。台阶很长,她一步一级,月白色的袍角扫过石阶上的灰。
叶婉儿跟在她后面,两个人谁都没回头。
走到最底下,夜十和寒戈还跪着。
楚云舒蹲下来,双手扶住夜十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起来。她声音哑了,先让你们主子——回家。
夜十抬头看她,眼眶红得滴血,最终被寒戈架着站了起来。
两口棺木停在官道中央。白幡垂下来,盖在漆面上。
楚云舒跪下去,手掌贴住最近那口棺盖——是霍危的。冰冷的,没有温度。
她没哭。只是额头抵上去,停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转身面向官道尽头。
萧逸还站在城门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这一幕,像看自己导演的一出好戏。
楚云舒没看他。她在心里把那张脸刻进了骨头里。
两日后。
金殿。詔书。皇后。
行。
你给我等着。
她接过夜十递来的孝衣,雪白的麻布兜头罩上,月白色的外袍被遮在底下,只露出袖口一截。
叶婉儿也接了,手指搭在麻布领口上顿了一息,然后利落地套进去。
她小腹微隆,宽大的孝衣反而遮住了身形,可脊樑挺得笔直,像一桿没折的枪。
回家。
楚云舒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顺着官道传出去老远。
队伍动了。两口棺木由夜十和寒戈亲自抬着前头引路,白幡在前,孝衣在后。
楚云舒和叶婉儿走在棺木两侧,手里各抱一块牌位——霍危的,霍城的。木头沉甸甸的,像压着半座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