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此刻,武承禄刚失利,他想反驳都不好反驳,喉头那口闷气噎了许久,最终只憋出一句。
“大将军英明神武,自有良策应对。眼下……不过是暂时失利罢了。”
“这是自然。”
严庄察觉到崔乾佑情绪不对,知道此类武夫听不下什么言语,便又立刻补充道。
“这次叶浩然不过是出其不意,才让大将军措手不及,往后只要大将军重视起来,他便难有什么作为了。”
“正是如此。”
崔乾佑脸色稍霁,军中对武承禄奉若神明,崔乾佑是真相信他是天命所归。
“大将军英明神武,区区叶浩然又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
严庄看着那双因狂热而微微亮的眼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崔乾佑随即起身,将铁盔往头上一扣。
“先生,军情紧急,末将现在要带主力兵马前去洪峡口接应大将军,大营就交由你留守了。”
“这是自然。”
严庄本能应下。
可他的目光却在军报的字里行间游移几次后,声音忽然压得极低。
“崔副将,大将军命你即刻出兵接应。那虎牢关来袭的一千兵马,你准备如何处置?”
崔乾佑听不出异样,漫不经心道:“区区一千人,弹指可破。正好让儿郎们去洪峡口前,活动活动筋骨。”
严庄沉默了片刻。
那如果敌军没有追击大将军,而是趁大营主力外出,转道来攻孟津呢?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蛇钻入脑中。
可他看了一眼崔乾佑的背影,便将这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武承禄军中,忠诚不绝对,便等于绝对不忠诚。
大将军令你出兵接应,你若是驻兵自守,就算守住了大营,立下了天大的功劳,武承禄暂时不会动你,将来却难说。
举兵造反的军队,最核心的从来不是才能,而是忠诚。
像叶浩然那种敢于违逆女帝,按自己判断行事的人物,在武承禄军中,早被细细切成臊子了。
“那就祝将军马到功成。”
严庄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崔乾佑抱拳一礼,大步出帐。
片刻之后,帐外传来铁甲铿锵,战马嘶鸣,铁骑列阵的沉雷般的声响,随即那声响汇成一道洪流,滚滚出营,向虎牢关兵马碾去。
而严庄站在帐中,听着那马蹄声渐行渐远,忽然觉得自己周围安静得可怕。
他霍然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在虎牢关与孟津大营之间的那条直线上来回逡巡。
仿佛能从那道朱砂标出的路径上,看出一个即将从黑暗中踏出的身影。
他猛地转身,唤来的亲卫下令。
“传令下去,今夜加强全军戒备,各处营门加双岗,暗哨加倍,巡逻增三班。”
末了,他仍觉得不安,又补了一句。
“将我的主帐,移至大营最后方。紧邻粮草,不,移到粮草相对的方向,再退百步。”
亲卫应声而去。
严庄独自站在空荡荡的中帐之中,嗤笑一声,颇为自嘲。
“叶浩然,但愿是我多心了。”
不过连大将军都要退守洪峡口,何况自己这小小谋士,怎么能不避他锋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