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惠妃转过身,慢慢走回软榻边坐下,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罢了。”
她将空盏搁下,闭上眼睛,“那就再等等。”
明月跪在地上,悄悄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钟粹宫。
荣妃马佳氏正在修剪一盆兰花,听完消息,手上一顿,剪刀差点剪到花茎。
她稳了稳,放下剪刀,慢悠悠地擦了擦手,眼底全是看戏的意味。
“哟,这可是新鲜事。”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意更深:“德妃这些年眼高于顶,仗着生了几个儿子,走路都带风。如今倒好,亲儿子成了别人的。本宫倒要看看,她这口气怎么咽下去。”
翊坤宫。
宜妃郭络罗氏起初也是掩口一笑:“呵呵,想不到啊,德妃也有今日。”
可笑着笑着,她忽然敛了神色,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对……”
她站起身来,在殿内踱了两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雍亲王得了势,德妃面上虽不好看,可那毕竟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胤禛再怎么说,也是德妃的亲生儿子。改了玉牒又如何?血缘断得了吗?
将来胤禛若真有大造化,德妃就算不在名分上,也是生母。
而她自己的儿子胤禟,跟胤禩绑在一起,跟雍亲王可不是一路人……
宜妃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方才那点幸灾乐祸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深的忧虑。
咸福宫。
良妃卫氏听完消息,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晌没有翻动一页。
“养在别人名下……”
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的胤禩,又何尝不是。”
当年胤禩被送到惠妃宫里抚养,她这个生母,连多看儿子一眼都要看人脸色。那种滋味,她太懂了。
德妃好歹还有几个儿子在身边,而她……
良妃垂下眼帘,将书合上,放在膝头,许久没有再说话。
窗外秋风乍起,吹落几片黄叶,在廊下打了几个旋,不知要飘向何处。
她伸手接住一片,看了看那枯黄的脉络,轻轻叹了口气,又松手让它随风而去。
这深宫里的母子缘分,大约也是这样,由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