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朝阳越过宫墙,洒下一片金光。
胤禛迎着那光,眼底渐渐坚定,面上却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看不出半分波澜。
回府的路上,他坐在轿中,闭目凝神,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改玉牒,列嫡子——父皇这一手,究竟是抬举,还是试探?又或者,两者皆有?
他想起康熙宣布旨意时那抹极淡的弧度,心头微微一凛。龙椅上的那位老人,心思之深,从来不是他能轻易揣度的。
轿子在府门前停下,胤禛大步往书房走去,在书案前坐下,沉默良久,心中反复掂量着两个字——“动”
与“静”
。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久久未动。
直到掌灯时分,他才起身整了整衣襟,抬脚往栖竹院去。
栖竹院内,宋妍正靠在窗前看书。
院门小厮先一步跑来传话,秋兰进屋禀报后,连忙迎到院门口,屈膝行礼:“主子,王爷来了。”
宋妍放下书卷,起身迎到门口,屈膝行礼:“爷来啦。”
胤禛微微颔,抬脚进屋,在榻上坐下。宋妍亲自倒了茶递到胤禛手中,又吩咐秋兰去备几样点心。
她抬眸看了胤禛一眼,唇角微微翘起:“爷今日心情不错?”
胤禛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否认:“你看出来了?”
宋妍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道:“爷一进门,脚步就比平日轻快了些。妾身伺候爷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胤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没有说话。
宋妍也不追问,只是静静陪着他,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
屋里安静了片刻,胤禛才开口,声音低沉:“今日朝堂上,皇阿玛下旨,将我改列孝懿仁皇后名下。”
宋妍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这是好事啊。妾身给爷道喜了。”
胤禛摇了摇头:“喜忧参半。皇阿玛此举,是恩宠,也是考验啊。”
宋妍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胤禛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烛火上,语气平淡:“我若因此得意忘形,广结党羽,便是自寻死路。可若我什么都不做,又怕辜负了父皇的期望。”
宋妍沉吟片刻,忽然笑了:“爷,妾身想起一个有趣的故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胤禛看了她一眼:“讲。”
宋妍坐直身子,语气轻柔:“从前有个猎户,养了一只猎鹰。那猎鹰极聪明,捕猎本事了得,猎户很是喜欢。可有一天,猎户忽然把猎鹰关进了笼子里,好吃好喝地供着,却不让它出去捕猎了。”
胤禛眉头微蹙:“为何?”
宋妍笑道:“猎户跟旁人说,这鹰太能干了,我怕它飞走了就不回来,所以先关起来养着,看看它是不是真心跟着我。”
胤禛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
宋妍继续道:“那鹰在笼子里待了几日,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猎户看了,心里反倒不踏实了,又把鹰放了出来。旁人问他为何,猎户说:‘这鹰要是跟我闹,说明它还想出去;它不吵不闹,我倒怕它心里有别的盘算。’”
胤禛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宋妍脸上,若有所思。
“那依妍儿之见,这只鹰该如何脱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