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妍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妾身觉得,猎户既已把它放出来,它便该捕猎时捕猎,该歇息时歇息。不躲不避,也不争不抢。时间久了,猎户自然就放心了。”
胤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烛火上,许久没有说话。
宋妍也不再多言,只低头拿起书,继续查阅。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翻阅书本的细微声响。
胤禛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柔情:“妍儿,谢谢你。”
宋妍手上一顿,抬起头来,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爷跟妾身说什么谢?妾身不过是讲了个故事罢了。”
胤禛伸手,轻轻覆上她放在膝头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温润:“不是谢你讲故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比平日多了几分不加遮掩的柔软:“是谢你,在所有人都只看见雍亲王的时候,还记得替我这个人想。”
宋妍指尖微微一颤,垂下眼,唇角却微微翘起。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竹叶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翌日,改玉牒的消息已传遍朝野。
原本观望的朝臣纷纷上门递帖子,有攀附的、有试探的、有拉拢的,络绎不绝。
胤禛一概不见。
“王爷,礼部侍郎又递了帖子来。”
苏培盛捧着一叠拜帖,面露难色。
胤禛头也不抬,笔下不停:“棉花推广的事刚上正轨,户部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见客。”
苏培盛应了一声,将帖子收好,又道:“八爷府上也派人送了贺礼来。”
胤禛笔尖一顿,抬起眼来:“退回去。”
苏培盛一愣:“王爷,这……”
“礼太重,受不起。”
胤禛语气平淡,“告诉八弟,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客气。”
苏培盛心中暗暗佩服,连忙应下,退了出去。
胤禛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不该见的人不见,不该收的礼不收。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他重新执起笔,指尖沉稳,一笔一划地批阅着案上户部送来的查核卷宗,神色愈冷峻。
直至窗外彻底暗了下来,掌灯的小太监悄无声息地添上灯火,将殿内映照得暖黄一片。
他才放下朱笔,缓缓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抬脚便往外走去。
苏培盛跟在身后,心里暗暗揣度:王爷这是往栖竹院去吧?这些日子,王爷但凡得闲,多半是往纯侧福晋那儿去的。
可走着走着,方向却不对。
苏培盛抬眼一瞧,心下微惊,连忙快走几步跟上去,压低声音问:“王爷,您这是……”
“去浣月居。”
苏培盛一愣,连忙扬声通传。
浣月居内,钮佳凝霜正坐在窗前呆。
入府已有两月,胤禛始终不曾踏足此地。
她虽沉得住气,心里却不免有些焦躁。
这时,碧桃从外头小跑着进来,满脸喜色:“主子!主子!前院传话来,说王爷往咱们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