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变形。
“漕运的账,”
胤禛忽然转了话题,“你查出多少了?”
宋劼从贴身内袋中取出一本薄册,册子边缘已被摩挲得毛:“四十五年到四十八年,三年间漕粮折银亏空至少八十万两。其中十二万两经‘广源号’转手,流向了京外几处庄园赌坊。剩下的……”
他手指在几个用朱砂圈出的名字上点了点,“进了这几位大人的私库。有太子奶公凌普,有已致仕的户部老尚书,甚至还有……简亲王府的一位长史。”
胤禛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账册原册在哪里?”
“藏在通州码头往西三里,一座废弃旧粮仓的地窖里,做了防水防腐。”
宋劼低声道,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安排了四个信得过的人,扮作乞丐流民日夜看守,但……风声已经有些紧了,未必守得住。”
胤禛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枚乌木令牌,推过棋盘。
令牌乌沉无光,正面阴刻着狴犴纹路,背面是一个小小的“雍”
字。
“拿着这个,去步军统领衙门找殷泰。他会拨一队可靠的人给你,扮作查私货的差役,把那一片给我圈起来。”
胤禛声音冷峻,“账册若落入他人之手,死的就不止你一个。凌普背后是谁,你我都清楚。”
宋劼看着那枚令牌,深吸一口气,将它紧紧握住。乌木触手生寒,上面刻着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
“记住,”
胤禛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现在的命,不只关乎你自己。”
还关乎雍郡王府,关乎这盘棋能不能下完,关乎那些藏在漕粮黑洞里的蠹虫,能不能被揪出来。
宋劼重重点头,将令牌仔细藏入怀中,仿佛揣着一块烙铁。
栖竹院里,宋妍“病”
了半个月,终于能起身了。
这半个月里,前朝的风波已从紫禁城漫到了王府高墙之外,连下人间窃窃私语的次数都多了起来。
这日天刚蒙蒙亮,她便吩咐云翠:“更衣,梳个简单的髻,我去给福晋请安。”
“主子,”
云翠担忧地扶她,“您身子才刚好些,脸色还白着呢。福晋早就免了您这几日的晨昏定省……”
“好了就该去。”
宋妍对镜理了理鬓,“再不去,外人该说我恃孕而骄了。”
镜中的女子面色看似苍白,眼波流转间,却隐着一丝清冽光华——那是灵气滋养、修为渐深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