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看着母妃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担忧,终是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重叩:“儿臣……领旨谢恩。”
他知道,这已是皇阿玛开恩,也是母妃为他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只是,这马尔泰家的侧福晋……他抬头望了望渐暗的天色,心中一片冰凉与沉重。
权力的道路,终究是要用更多的身不由己来铺就。而这份身不由己带来的压抑与对命运的无力感,便是此刻最深刻的滋味。
八阿哥胤禩被侍卫搀扶着,步履蹒跚地下了马车。
在乾清宫外跪了将近一日,他的膝盖早已肿胀不堪,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府门灯火下,一个身影正焦急地张望,见他回来,立刻提着裙子快步迎了上来,正是郭络罗明慧。
“爷!您总算回来了!”
郭络罗氏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虚浮的脚步,心疼得眼圈瞬间就红了,也顾不得周围还有下人,连忙上前扶住他另一只胳膊,声音带着哽咽,“他们……他们怎么能让您跪那么久!膝盖怎么样了?疼不疼?”
她语气里的关切和心疼毫不作伪,在这凄冷的夜色里,像一股暖流涌进胤禩冰凉的胸口,让他喉头一哽,几乎落下泪来。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跪一会儿而已,不碍事。扶我进去吧。”
暖阁内,烛火摇曳。
郭络罗氏小心翼翼地为他卷起裤腿,看到那一片青紫肿胀、甚至磨破了皮的膝盖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一边用沾了药酒的棉布轻轻擦拭,一边忍不住低声抱怨,带着哭腔:“皇阿玛也太狠心了……还有那个宋妍,那个娜仁!若不是她们,爷何至于受这份罪!我……”
“明慧。”
胤禩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郭络罗氏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他。
胤禩凝视着她,眼神复杂,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明慧,以前是我不对。有些事……我没和你坦白,总想着你还像小时候一样,无忧无虑就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然后压低了声音,几乎耳语般道:“我……想要那个位置。”
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向上指了指。
郭络罗氏正在上药的手猛地一顿,倏然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张了张嘴,却不出任何声音。那个位置……那是……
“是。”
胤禩肯定地点头,眼神灼灼,“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可是明慧,你也看到了。皇阿玛为何动辄斥责我?朝中那些老狐狸为何敢观望?
除了出身,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们子嗣不丰。没有健康的子嗣,在那些人眼里,便是根基不稳,难堪大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