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稍缓:“若只为私怨,不过心窄气短,罚你面壁百日,也就罢了。可若真如无当师妹所言,暗通外道、图谋不轨……那便不是惩戒,而是清理门户。”
这话,明着是斥责,实则递了梯子。
毗卢仙腰杆一挺,声音反倒亮了起来:“瞒不过多宝师兄!不错,我恨!恨他弹指之间,毁我数万年苦修!换作诸位,谁能咽下这口气?今日话已挑明……要杀要剐,我毗卢仙皱一下眉,算我白修这万年!”
多宝道人见他接了台阶,心头一松,转向顾长渊:“大师兄,事出有因,还望从宽。”
顾长渊未应多宝,径直走到毗卢仙跟前,盯着他眼睛问:“你恨我?恨我废你修为?”
毗卢仙昂,点头干脆。他心里清楚:顾长渊不敢杀他……杀了,就是公报私仇,代掌之位,立时动摇。
可下一刻,顾长渊缓缓转身,面色骤冷:“那你倒说说,我为何废你?是你自己踩过界,还是我无端下手?再说……你暗修西方教攻法,当真以为无人知晓?”
全场骤静。
数万双眼睛齐刷刷盯在毗卢仙脸上。多宝道人手指一紧,指甲陷进掌心。
倒是那三千修过《大梦真经》的弟子,浑然不觉异样……他们只知那是上清梦境,哪晓得这名字底下,裹着西方教的皮。
只是此刻望向毗卢仙,眼神里已浮起一层疑云。
毗卢仙瞳孔一缩,随即冷笑:“顾长渊,你是大师兄,说话总得凭证据!空口白话,岂不叫人寒心?今日你不拿出实证,我毗卢仙拼个形神俱灭,也要讨个公道!”
修士重名甚于命,这话一出,众人反倒点头……换谁,也得争这一口气。
顾长渊却忽地一笑,轻蔑至极:“修外道攻法,好歹挑个拿得出手的。你倒好,捡了西方教最粗浅的货色……凡夫俗子照本宣科都能练的玩意儿。那《大梦真经》,能助你证大罗?能铸你金身不朽?”
毗卢仙心头猛震。他从未向旁人提过此经来历,顾长渊竟一口道破!
面上却绷得更紧,咬牙反问:“信口开河谁不会?证据呢?你倒是拿出来!”
……当年他从准提道人手里接过这经时,曾反复追问:“修此法,可会被同门识破?可会被师尊察觉?”
准提只笑答:“此经非彼经,早已改头换面,入得耳,难辨根。”
是他师兄接引道人在梦中证道时,所得的一部先天功法。
除非有人能入他梦中,否则圣人也难窥其真。
此刻毗卢仙心头紧,倒不是怕什么,只是心虚罢了。
可顾长渊没给他喘息工夫,抬手朝虚空一划……
大道画卷凭空浮现,徐徐展开。
顾长渊指尖轻点画卷虚影,目光直落毗卢仙面上:
“你敢不敢进去,自证清白?”
毗卢仙见过这画卷收人的场面……上回鬼车就是从里头飞出,一把擒住虬仙,再没出来过。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如今叫他亲自踏进去?心里头一百个不愿,嘴上却不能露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