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坐在最后一排的赵德崇。
这个七岁的小子今天出奇地安静。
没有和潘惟熙抢东西,也没有嘲笑赵惟正。
他坐在位子上,身子挺得笔直。但眼神却控制不住地飘向门外,像在焦急地等着什么。
到了课间休息,赵德崇借口要去茅厕,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赵惟吉转过头,踢了踢坐在后面的石贻孙。
石贻孙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被这一脚踢醒,揉着眼睛看过来。
赵惟吉伸出短短的手指,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眼睛,做了个跟上去的动作。
石贻孙虽然憨,但对这位神童表弟的话是言听计从。
他点点头,从后门溜了出去。仗着个子大,步子长,远远缀在赵德崇后面。
过了一会儿,石贻孙回来了。
他大马金刀地坐回位子上,凑到赵惟吉耳边,用袖子挡着嘴,压低声音说:“表弟,我看见了。德崇没去茅厕,他拐去了偏院的角门。那里站着个穿青衣的内侍。两人在墙根底下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那内侍就走了。”
赵惟吉把手里的笔扔在桌上,嘴角挂着嘲讽。
果不其然。
二叔翁这是把情报网直接铺到崇文堂里来了。
上课的梆子敲响。
徐铉从外面走进来,脸色苍白。
他站到讲案后头,拿起竹简,清了清嗓子。
“今日,我们继续讲《禹贡》。”
徐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
他打开竹简,目光落在上面,开始念道:“海,岱及淮惟徐州。淮,海维扬州……”
念着念着,他忽然顿住。
握着竹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竟将坚韧的竹片捏出了一道浅痕。
堂下顿时一片寂静。
孩子们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潘惟熙用胳膊肘捅了捅曹珝,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手势像是在说,这老头是不是糊涂了。
赵惟吉坐在位子上,双手托着下巴,乌黑清亮的眼睛看着徐铉。
他看着这位南唐文坛宗主。
看着他握着竹简发抖的手。
看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
老徐啊老徐,你是真的被吓着了。
下课钟声响起,孩子们一窝蜂地冲了出去。
徐铉心乱如麻,失神地收拾着讲案上的书简。
赵惟吉没有立刻走。
他迈着小短腿走到讲案前,仰起头,用最纯真的童音问道:“先生,你是想回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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