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三司上下但凡跟荆湖漕粮沾过边的,谁还睡得着觉?
而且这一手还有个更深的用意。
赵匡胤当众问了三司的拨付总数,等于在朝堂上留了个官方存档。将来赵德昭查出的亏空数字呈上来,两相一对,铁证如山。
到时候谁也别想说赵德昭越权。
因为数字是三司使自己报的,查账是官家亲自授意的。
这叫什么?
这叫先开枪,后画靶子。靶子画完了,子弹自然正中红心。
老头子啊老头子,论玩人心,你才是祖宗级别的。
楚昭辅跪在地上,衣服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他连怎么站起来的都不知道。
官家平白无故问起荆湖的账,问完之后又不查不究,只说一句记住了。
这简直比直接下狱还要让人提心吊胆。
退朝的钟声敲响。
百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地走下大庆殿的汉白玉台阶。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全都在用眼神交流。
赵普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这位开国宰相的政治嗅觉,是在陈桥兵变的刀光剑影中磨出来的。
官家在朝堂上公开点名三司,敲打楚昭辅。这就意味着荆湖那边已经捅出了窟窿,而且官家手里已经攥着刀了。
赵普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广平郡王。”
他在心里默念,“看样子官家是决定了。”
回到相府,赵普连朝服都没脱,立刻叫来最信任的心腹老仆。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没有抬头和落款的白纸。
提笔蘸墨,落了八个字。
“春雷已动,宜趁时耕。”
墨迹干透后,他将纸折好,装进一个普通的牛皮信封里。
“走暗线,送去荆州,亲手交到广平郡王手中。”
赵普把信封递给老仆,声调不高,字字却压得很实,“就说是老夫的家书。王爷看了,自然明白。”
老仆将信封贴身藏好,转身消失在相府的夹道里。
赵普站在书桌前,缓缓搁下毛笔。
他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春雷已动,是说官家出手了。宜趁时耕,是说该干的事情不要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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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到这个份上,够了。
多一个字都是累赘。
赵普做了几十年的宰相,最清楚一个道理,写在纸上的字越少,分量就越重。
此时,皇城另一端,崇文堂。
今日阳光不错,透过窗棂照在黄花梨书案上。堂内的气氛却古怪得很。
赵惟吉坐在前排,手里拿着一支没蘸墨的毛笔,在纸上无聊地画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