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尹府邸。
书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程德玄大步踏入,反手便将厚重的木门牢牢闩死。
几片残雪顺着门缝卷进屋,落在烧得通红的炭盆旁,悄然化作一缕白气。
开封尹赵光义身着一袭素色道袍,端坐于紫檀木大案之前,手里捏着把竹制茶筅,正在建盏中一下下地击拂着。
他轻柔匀速的动作,没有被来人的唐突打断分毫,雪白的茶汤表面,匀开一层细密的浮沫。
赵光义头也未抬。
“禹锡,大冷天的,什么事这般慌张。”
“府尹,武备库出事了。”
程德玄两步跨到案前,声音急切。
“大郎君带着杨信的殿前司禁卫,直接杀去了武备库。”
“周元,孙庆,还有底下十几个文吏,全被当场锁拿。”
他胡乱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声音压得更低。
“宫里已经下了旨,让御史台和大理寺连夜会审。”
“周元知道的内情太多,又是个软骨头,万一他扛不住大刑,把咱们的人都攀咬出来,那就全完了。”
赵光义停了手里的茶筅。
他抬起眼皮,看着满头是汗的属下。
“怎么,你还想去捞人。”
“你只看到底下的人被抓,我看到的,却是武德司的影子。”
“这才几天,大郎就算搭上了石守信的旧部,也不可能查得这么干净利落。”
程德玄急得搓着手。
“那眼下该怎么办,这批军械的文书,咱们开封府可是盖过印的。”
书房后侧的黄花梨屏风被人推开,开封府推官贾琰缓步走出。
他先是瞥了程德玄一眼,才转向赵光义,深深拱手。
“府尹,程大人也是关心则乱。”
“只是这案子,的确是捞不得,也碰不得。”
赵光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季华,你来给禹锡讲讲,我这位好大哥,今天唱的是哪一出。”
贾琰上前一步,声音沉稳。
“借刀杀人,立威造势。”
“府尹,官家这是在明火执仗地敲打您。”
“他若真想查武备库,让武德司直接抓人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可他偏让大郎君拿着圣旨,又让杨信给他当刀使,这就是做给满朝文武看的。”
“官家在告诉所有人,这大宋江山的归属,还没定下。”
赵光义放下茶盏,轻叹了口气。
“我这位大哥,总算是不再藏着掖着了。”
贾琰沉吟片刻。
“只要周元一死,线索全断,官家就不会再往下追究。”
他转头看向程德玄。
“这心疾暴毙的差事,还得程大人亲自走一趟。”
“别忘了在他死前,让他写份认罪的供状。”
贾琰的语气平静无波。
“让他把罪名,都咬死在三司底层官吏的贪墨上,和咱们开封府,撇得干干净净。”
程德玄面露难色。
“府尹,周元一向胆小,我怕他不肯背这口要命的锅,若是不肯画押,就难办了。”
赵光义忽然笑了。
“他会的。”
“他家里,有七十岁的老母,有发妻,还有小妾。”
“上个月,他最疼的那个小妾,是不是刚给他添了个丁。”
赵光义提起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往建盏里徐徐注水,热水冲开茶末,响声清亮。
“你今夜去牢里告诉周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