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天刚蒙蒙亮。
一队身着玄甲的殿前司禁卫,护送着一名内侍,抵达了澶州观察使府。
府邸的门被叩响时,许多下人才刚刚点亮灯烛。
院中那股肃杀之气让所有仆役都噤了声,连呼吸都觉得多余。
赵德昭正在后堂用早饭。
听闻宫里来人,他搁下碗筷,整了整衣冠,大步迎了出去。
前院里,为首的内侍见了赵德昭,躬身行礼,展开了手中的一卷明黄圣旨。
“门下:皇长子德昭,性行敦厚,忠谨克己。特命尔协同殿前都虞候杨信,覆验讲武殿大阅所用军械。凡有贪腐舞弊、以次充好者,许先拿后奏。钦此。”
圣旨不长,可每一个字都让赵德昭的胸口发沉。
协同杨信。
先拿后奏。
赵德昭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接过那卷还带着官家体温的圣旨。
他哪会不明白,这道旨意用意何在。
让自己协同杨信,就是把调兵的权柄牢牢锁在官家手里。
自己只管查案,动手抓人的,是杨信。
这样一来,自己绝不会落下私联禁军,意图染指兵权的罪名。
至于先拿后奏,更是天大的授权。
这是在告诉满朝文武,查办此事,自己背后站着的是官家,是这大宋的天。
爹爹什么都知道了。
这念头刚起,他便想到了福宁殿的那一幕。
是吉儿!
赵德昭攥紧了圣旨,指节因用力而绷紧,一股暖意驱散了清晨的寒气。
他站起身,正对上一道沉沉的目光。
殿前都虞候杨信,不知何时已立在内侍身后。
杨信魁梧的身形几乎堵住了门外的光。
这位都虞候依旧穿着那身铠甲,面无表情,只是对着赵德昭,不轻不重地抱了抱拳。
一个眼神,便已足够。
赵德昭点了下头,转身入内换了一身干练的常服,连半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去三司武备库。”
一行人没有乘坐马车,只是翻身上马,直奔城南。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面上回荡,急促而坚决,一下下叩击着黎明前的寂静。
武备库门前。
监丞刘望那天还奉承着赵德昭,今天一早刚点卯,就看见皇长子去而复返。
更让他两腿发软的,是跟在皇长子身后的那尊煞神,殿前都虞候杨信。
还有杨信身后那上百名殿前司精锐。
他们甲胄的边角都磨损了,按在刀柄上的手布满老茧,那眼神,是长年在沙场上才能磨砺出的漠然。
刘望脸上的肥肉剧烈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