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痛快认罪画押,他的一家老小,我开封府替他养着。”
“他那刚满月的儿子,我将来保他一个从八品的官身,让周家香火不绝。”
他把铜壶轻轻放回炉上。
“可他要是敢多说半个字,攀扯到开封府。”
赵光义的目光落在炭盆里跳跃的火苗上。
“我要他周家九族,在这汴京城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老少妇孺,连条狗,都别剩下。”
屋里的炭火烤得人浑身发热,程德玄却觉得一股寒意爬上脊背,他伏下身,重重叩首。
“下官明白,今夜大理寺狱中,周元定会留下认罪书,而后暴病而亡。”
“这把火,绝不会烧到开封府的门上。”
赵光义轻轻挥了挥手。
“去吧,手脚干净些。”
程德玄起身,躬着身子倒退到门口,才转身消失在风雪里。
贾琰望着门外的夜色,若有所思。
“府尹,咱们断尾求生,虽是稳妥,却也让大郎君整顿军备的威名,就此立下了。”
“是否要让御史台明日参他一本,说他跋扈行事,把这潭水搅浑。”
“不必,以退为进。”
赵光义站起身,走到炭盆前,伸出双手在火上翻烤。
跳跃的火光,映得他面孔明暗不定。
“明日起,我便称病。”
“就说我连日操劳,偶感风寒,上不了朝了。”
“府邸闭门谢客,谁来,都不见。”
贾琰眼中透出钦佩。
“府尹高明。”
“官家想敲打您,您索性就避而不见,装聋作哑。”
“他这卯足了劲的一拳,就等于打在了棉花上,大郎君那出杀威戏,自然也就唱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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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义听着门外的风雪,搓了搓手。
“我那侄儿的性子,我最清楚。”
“他就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脾气,怎么短短数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武备库的案子,他毫无门路,凭什么一上来,就直奔库房最深处去翻箱倒柜。”
“就好像,有人拿着咱们府里的底牌,手把手教他怎么抓人。”
赵光义转过身,眼前晃过的,是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被官家日夜抱在怀里,赐名福孙,养在福宁殿的九个月大的婴孩。
毒乳案时恰到好处的啼哭,澶州决堤前看似无心的一指。
他心底骂了声荒唐。
一个连话都说不清的奶娃娃,能懂什么朝堂博弈。
这不过是官家借着祥瑞的名头,硬给大郎一脉造势罢了。
可这一件件的巧合,还是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寒意。
“宫里那个孩子,你多上心。”
贾琰立刻会意。
“您是说,福孙。”
“找个机会,去探探王继恩的口风。”
赵光义捏紧了手里的茶筅,竹丝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问清楚,最近福宁殿里到底有什么异动,大郎进宫时,官家又都与他说了什么。”
他走回案前,端起那杯早已冷透的茶。
“我定要知道,那个吃奶的娃娃,究竟还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冷茶泼在滚烫的青砖上,激起“刺啦”
一声尖啸,化作一团白雾,瞬息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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