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堤上的火把在雨里烧得东倒西歪,赵德昭站在堤面塌得最厉害的那一段,靴子陷进泥里拔不出来。
老赵四拄着竹竿从上游走过来,脸上的雨水顺着皱纹往下淌。
“殿下,补不住了。”
他把竹竿往堤面一戳,竹竿直接插进去半截,拔出来时底下的泥跟着涌上来,黑糊糊的,带着腐木渣子。
“底下全空了,水在里头窜,草袋压上去也是白搭。”
赵德昭蹲下去看那个窟窿,伸手进去摸了一把,手掌贴着的堤土软得一戳就散。
他站起来,回头看向韩重赟。
“韩知州,堤上的民夫还能再撑多久?”
韩重赟撑着伞站在五步开外,伞骨被风吹得翻过来又压回去。
“殿下,城中能动的都在堤上了,邻县那边……”
“邻县那边被开封府调走了,对吧。”
赵德昭打断他,声音不高。
“我现在不是问你调的问题,是还能撑多久?”
韩重赟没说话。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撑不了多久。这么大的雨,这么空的堤基,人上去就是拿命填。
李猛从堤下爬上来,浑身泥水,扯着嗓子喊。
“殿下,草袋又散了三十多个,沙子冲进河里,堤脚那边塌了一丈多!”
赵德昭转过身,看向河面。
雨把河面砸得到处是坑,水位比昨天又涨了一尺,浪头拍在堤脚上,每一下都能听见堤土被掏空的闷响。
他没再问韩重赟,转身往堤下走。
王勇跟上来。
“殿下去哪?”
“看图。”
营帐里,赵德昭让人把澶州舆图铺在地上。舆图被雨水打湿了边角,墨迹晕开一片。他蹲在舆图前面,手指从北堤往西划,划到城西旧渠的位置停住。
“这条旧渠通哪里?”
水部小吏站在帐门口,衣摆还在滴水。
“通城西废田,早年修过,后来没啥用就给堵上了。”
赵德昭的手指从旧渠位置往下移,移到废田低洼处。那一片在舆图上标的全是荒地。
“这块地有多大?”
“三千亩出头,都是低洼地,种不了粮食,只长些野草。”
赵德昭抬起头。
“那就开渠分水!”
水部小吏愣住了。
韩重赟的伞骨一抖,脚往后挪了半步。开
“殿下,不可!”
赵德昭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