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废田虽荒,可田籍还在,若开渠淹田,三司那边……”
“三司那边我去说。”
赵德昭打断他。
“韩知州只需告诉我,若不开渠,北堤能不能撑到天亮?”
韩重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不敢说能。
他心里清楚,撑不到。
帐外有人掀帘进来,是老赵四。他拄着竹竿站在门口,浑身湿透。
“撑不到。”
他咳了两声,把竹竿往地上一杵。
“北堤那段底下全空了,水在里头窜,殿下,再补下去就是往河里填人命了。”
帐里又静下来。
赵德昭转身走到案边,案上摆着几份没写完的手令。他拿起笔,在空白告示纸上写了一行字。
“开渠损田,到时损失由我奏请朝廷补偿。违令拖延者,现在我就斩了。”
他把笔搁下,从怀里掏出私印按上去,印泥在纸上压出一个血红的方块。
韩重赟盯着那张告示,脸色一下褪干净了。
“殿下,这个罪,您担不起。”
赵德昭把告示折起来,塞进怀里。
“担不起也得担。”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帐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韩重赟一眼。
“韩知州,你若怕担罪,现在就回州衙,把官印交出来。你若不怕,就跟我过去。”
韩重赟站在原地,手攥着伞柄。手心汗把伞柄都浸湿了一圈,湿滑得快握不住。
他攥了一会儿,一把将伞摔在地上。
伞骨磕在泥地上弹了一下,翻过去扣着,雨水把伞面砸得啪响。
“下官跟您去!”
声音比他自己想的要大。
喊完才反应过来声音有多大,他愣了一息,但脚已经迈出去了,跟着赵德昭往帐外走。
腿有点软,第一步险些踩空。
城破了,他第一个死。
担罪名,至少命还在。
城西旧渠口,闸门锈得只剩半扇,闸槽里塞满了淤泥和烂草。
赵德昭让人把告示贴在闸口边上,火把照着那张纸,雨水把墨迹打得模糊,可那个红印还醒目得很。
王勇带着二十个禁军围住渠口,李猛带着民夫拿铁锹挖闸槽。
韩重赟站在渠边,看着民夫一锹一锹铲出淤泥。铲到第三锹的时候,闸槽底下开始往外渗水。
“殿下,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