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司的甲士领命而动,被堵着嘴的乳母张氏被两人架了进来扔在殿中。
塞在她嘴里的布团被一把扯开,张氏的视线刚对上御座上那双沉寂的眼,便发出一声尖叫。
她浑身发软瘫在地上,一股骚臭味在殿中弥漫开来。
“官家饶命!官家饶命啊!”
她毫无章法的将额头砸向地面,金砖上很快就见了血。
“奴婢冤枉!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小郎君是自己犯了急症,跟奴婢没有干系,真的没有!”
赵匡胤不言不语只是注视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杀意,却让张氏的哭喊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赵光义在一旁长叹一声,满脸都是痛心和惋惜。
“德昭啊,你看看,这就是你府里的人。事情还没问个究竟就闹到了官家跟前,这妇人瞧着也不像有胆量下毒。”
他话音稍顿,看似随意的又补了一句。
“唉,后宅妇人之事最是难断,有时候为了一些闲气争风吃醋,做出些失了分寸的事也是有的。你身为一家之主还是该多上心,莫要再让这点家务事来烦扰官家了。”
这番话让赵德昭脸上血色上涌,这不仅是点出他治家无方,更是将这桩大案轻巧的归为后宅争宠的阴私。
他只觉得羞愤难当,可当他迎上二叔关切的目光,一阵寒意又顺着脊骨爬上后颈。
他想起了妻妾含泪的警告,和儿子青紫的小脸。
这哪里是家务事,这是要将他们一家拖入深渊的毒计。
他拳头攥的发痛却找不到一句话反驳,因为他自己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二叔说的是,是德昭莽撞了!”
殿中压抑的对峙被一声响动打破,为了让赵匡胤看的更清楚,甲士拖着瘫软的张氏又往前挪动了几步。
正是这几步,让张氏身上那股汗味混着脂粉和草药的味道,飘向了御阶。
暖阁玉榻上的婴孩身体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意识回到这具身体的赵惟吉差点被剧痛冲垮。
卧槽,用力过猛了,差点把自己给玩死。
可当他闻见这熟悉的气味。
这味道。。。。。。不对!又来?
求生的本能催动着他这具身体努力的做出最后的挣扎。
“唔……”
一道哼声从他发紫的嘴唇里溢出,他的小手在襁褓中乱抓,双腿也痉挛的蹬了两下。
这动静极轻,殿中无人察觉,除了一个人,赵匡胤。
从孙儿被抱进福宁殿那一刻起,他的大半心神就始终系于那个身体上。
这声呻吟和这个动作让他心中的最后疑虑也烟消云散。
够了,他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供词,他血脉的本能就是铁证。
赵匡胤脸上唇角牵动了一下,他的目光掠过殿中众人,最后停在了殿门之外。
那双见惯了生死的眼睛在廊下搜寻着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很快他的视线锁定了一个身影,是一个穿着开封府服饰的官员。
他正藏在廊柱后伸长了脖子,焦灼的向殿内张望。
他不敢靠近又不肯离去,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慌乱。
赵匡胤的记性极好,他认得此人,刚才赵光义入殿时这人就跟在身后。
赵匡胤站了起来,他一起身,殿中的呼吸声都低了下去。
他没有再看地上的任何人,只是将还在哼吟的孙儿,轻柔的交到王继恩手中。
然后他抬手,遥遥指向殿外那个探头探脑的身影,他的声音很低却让殿中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