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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再启(第1页)

赵无极苍走在最前面。白衣白白须,腰杆挺得笔直,手不背在身后了,垂在身侧。道心补好了,手不抖了,也不需要背了。背手是怕人看见他的手在抖,不抖了就不背了。他走得很快,步子很大,每一步都跨出去很远。林渊跟在他后面,步子也不小,但追不上。不是修为不如他,是他的腿长。炼虚期的腿一样长,但他迈步的幅度大。他走路的时候膝盖抬得很高,脚落下去的时候很重,踩在地上出沉闷的声响。他在泄,不是愤怒,是激动。道心补好了,激动。

楚狂歌跟在林渊后面,沈惊鸿跟在楚狂歌后面。四个人走在北域的路上。路是土路,被雨水泡软了,踩上去陷进去半寸,抬起来带出一坨泥。泥是黑的,黏糊糊的,甩不掉。楚狂歌的鞋底有个洞,泥从洞里钻进去,粘在脚底板上,滑溜溜的。他走几步就要把脚在地上蹭一蹭,把泥蹭掉。蹭掉了又粘上,粘上了又蹭掉。

走了半天,赵无极苍停下来。他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手搭在石头上,回头看着林渊。“北域很大。从南到北,炼虚期要走一个月。从东到西,炼虚期要走两个月。赵家在北域的北边,靠海。海是北冥,北冥有鱼,鱼很大。你见过的妖兽最大有多大?”

林渊看着他。“三阶。”

赵无极苍笑了一下。“北冥的鱼是六阶。六阶妖兽,炼虚期打不过。你不要去北冥,就在北域走。北域够你走了。”

他把手从石头上收回来,继续往北走。林渊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影比上次见的时候直了,不是腰杆直了,是脊梁直了。道心补好了,脊梁就直了。

又走了半天,赵无极苍又停下来。他站在一棵大树下面,抬头看着树冠。树冠很密,遮住了天。树叶是黑色的,不是绿,是黑。北域的树都是黑的,树干黑,树叶黑,连树根都是黑的。他伸手摘了一片叶子,放在手心里看着。叶子是软的,薄的,像纸。他把叶子揉碎了,碎末从指缝里漏下去。

“北域的树不长果子,只长叶子。叶子落了,烂在土里,土就黑了。黑土养黑树,黑树落黑叶。循环往复,没有尽头。北域就是这样,没有尽头。你走不到北域的尽头,北域的尽头是北冥。北冥有鱼,鱼吃人。你不要去。”

他把手上的碎末拍掉,继续往北走。林渊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影越来越直了,不是脊梁直了,是腿直了。腿不弯了,走路就不累了。不累了就走得快,走得快就到得早。到得早了就能早回去,早回去了就能早休息。他不想休息,想一直走。走到北冥,去看看那条鱼。

楚狂歌的脚底磨出了血泡。化神期的脚不会磨出血泡,但他的鞋底有个洞,石子从洞里钻进去,硌在脚底板上,硌久了就破了。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把鞋底染红了。他没有停下来,继续走。沈惊鸿看见他鞋底渗出来的血,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布,蹲下来帮他把鞋脱了,用布缠在脚上。布是白的,缠上去很快就红了。她把布缠紧,打了一个结,把鞋给他穿上。楚狂歌低头看着那只被布缠住的脚。“谢谢。”

沈惊鸿没有说话,站起来,继续走。

赵无极苍走得更快了。不是他走快了,是路变好了。土路变成了石板路,石板是青的,被车轮磨出了两道沟。沟很深,车轮在同一个地方滚了不知道多少年,把石板磨穿了。他走在沟里,脚踩在沟底,沟底是平的,被车轮磨平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沟底正中央。

林渊跟在后面,也走在沟里。沟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楚狂歌走在他后面,沈惊鸿走在最后面。四个人走在同一条沟里,脚印叠着脚印。赵无极苍的脚印最大,林渊的脚印比他小一圈,楚狂歌的脚印比他小两圈,沈惊鸿的脚印最小。四个人的脚印叠在一起,像一个脚印。

走了很久,石板路到头了。前面是沙滩,沙子是黑的,不是黄,是黑。北域的沙滩都是黑的,沙子是黑色的,海水也是黑色的。天是灰的,海是黑的,沙滩是黑的。黑和白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赵无极苍站在沙滩上,看着海。海是黑的,一眼望不到边。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咸的,腥的。他把手搭在腰间,剑在腰间,黑色的剑鞘,没有花纹。他没有拔剑,只是搭着。手指在剑柄上一下一下地敲,敲了三下,停了。

“北冥到了。赵家在北冥边上,离这里不远。你要去赵家吗?”

他看着海,不看林渊。

林渊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海。“去。”

赵无极苍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转身往东走。“赵家在东边,靠海。海风大,房子矮。赵家的房子都是石头砌的,不怕风,不怕浪。浪打上来,石头湿了,干了,又湿了。石头不会烂,只会长苔。苔是绿的,石头是灰的。绿和灰放在一起,不好看。看久了就习惯了。”

他走了,步子很快。林渊跟在他后面,楚狂歌跟在林渊后面,沈惊鸿跟在楚狂歌后面。四个人走在沙滩上,沙子很软,踩上去陷进去半寸,抬起来带出一坨沙。沙是黑的,粘在鞋上,甩不掉。楚狂歌的鞋底有个洞,沙从洞里钻进去,粘在脚底板上,滑溜溜的。他走几步就要把脚在地上蹭一蹭,把沙蹭掉。蹭掉了又粘上,粘上了又蹭掉。

走了半天,赵无极苍停下来。他站在一块大石头前面,石头是灰的,很高,比人高。石头上刻着两个字——“赵家”

。字是红的,不是漆,是血。赵家祖先的血,刻字的时候割破手指,把血涂在刻痕里。血干了,红了,永远不褪。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赵家到了。你要进去吗?”

他回头看着林渊。

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进去。”

赵无极苍转身走进赵家。林渊跟在后面,楚狂歌跟在林渊后面,沈惊鸿跟在楚狂歌后面。四个人走进赵家的大门。门是石头的,很厚,推起来很重。门后是一个院子,很大,铺着青石板,石板被磨得很光滑。院子正中央有一棵大树,树干很粗,树冠很大,遮住了半个院子。树叶是绿的,不是黑。北域唯一一棵绿树,在赵家院子里。

赵无极苍走到大树下面,在石凳上坐下来。他看着林渊。“赵家的人不在这里。他们走了。道心碎了就走了。补好了也不回来。北域很大,他们去了别的地方。赵家空了。”

他把手搭在石桌上,石桌是圆的,很大,能坐十个人。桌上刻着棋盘,棋子还在,黑子白子。他拿起一颗黑子,放在棋盘正中央。

“你走吧。北域你走完了。赵家你也来过了。该回去了。”

林渊看着他,把手搭在剑柄上。“你呢?”

赵无极苍看着棋盘上那颗黑子。“我等。等人来下棋。北域没有人了,赵家也没有人了。我等有人来。”

林渊转身走了。楚狂歌跟在后面,沈惊鸿跟在后面。三个人走出赵家的大门,走在沙滩上。海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角飘起来。惊蛰剑的剑穗在风里飘着,红色的。太初剑的剑柄上缠着白绳,绳头系了一个结。风把白绳吹起来,绳头在风里一翘一翘的。

走了很远,林渊回头看了一眼。赵家的门关着,石头上那两个字还在——“赵家”

。字是红的,血干了的红。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走。楚狂歌的脚不疼了,布把伤口裹住了,血不流了。沈惊鸿走在他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头灰不灰白不白。他走得很快,步子很大,她跟得上。

天快黑了。林渊停下来,站在沙滩上,看着海。海是黑的,看不见底。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咸的,腥的。他把四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惊蛰剑在左手,太虚剑在右手,太乙剑衔在嘴里,太初剑夹在腋下。四把剑,四个位置。他把太乙剑从嘴里取下来,插回腰间。太乙剑的剑刃太薄了,衔在嘴里硌牙。他把太初剑从腋下取下来,也插回腰间。太初剑的剑鞘太滑了,夹不住。

楚狂歌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左边。沈惊鸿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右边。三个人站在沙滩上,看着海。风吹过来,吹得三个人的衣角飘起来。月亮从海面上升起来,不是从东边,是从海面上。海是黑的,月亮是白的。黑白分明。

林渊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剑柄是温的。惊蛰的剑心在他道里跳了一下。“回去了?”

林渊把剑插回鞘里。“回去了。”

三个人转身往南走。赵家的门关着,石头上的字在月光下反着光,红色的。赵无极苍坐在大树下面,看着棋盘。棋盘上只有一颗黑子,在正中央。他拿起一颗白子,放在黑子旁边。两颗子挨在一起,黑和白,分得很清楚。他看着那两颗子,笑了。

林渊走在最前面,楚狂歌在左边,沈惊鸿在右边。三个人走得很慢,但步子很稳。北域走完了,赵家去过了,该回去了。天玄宗在南边,很远。走快一点,就能早点到。他加快了脚步。楚狂歌和沈惊鸿也加快了脚步。三个人走在北域的土路上。月亮跟着他们,走了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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