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时对她的认可……大概是因为她终于摆正了位置,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更大的差错。
手指上的温热渐渐散去,她垂下眼,将心底那缕不合时宜的波澜抚平,重新敛住了神色。
与此同时,两人已经穿过了那条长长的甬道,站定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之上。
瞬间,更多的目光汇聚,关知澜甚至感受到了来自阎老爷子的凌厉视线。
阎煜牵着她的手,在满座宾客面前站定,他微微颔首,声线平稳如常:
“今日是我夫妻二人招呼不周,劳各位久候,阎某在此致歉。”
话音未落,席间便有一道冰冷的声音斥了过来。
“阿煜,阎氏百年门楣,大婚之日新娘迟到两个多小时,这让我阎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是阎煜的二叔伯阎郴,花白眉毛压着沉沉怒意,此时一双锐利的目光正如刀锋扎向关知澜。
关知澜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就要上前一步。
是她的问题,她的迟到导致了阎氏蒙羞,无论结果如何,她也早就做好了承担的打算。
“我——”
可她刚往前迈了半步,手腕便被一股温沉的力道握住。
并未使力,却不容抗拒。
身旁高大男人侧身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前面。
宽阔的肩线恰好遮住了她大半身形,也截断了所有朝她投来的锋利目光。
关知澜微微一愣。
“二叔伯说的是。”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了一丝笑意。
“不过,她今日迟到,事出有因。”
“有什么‘因’也不能——”
没等人说完,阎煜直接打断,看也不看他,反倒对着所有人说道。
“知澜除了是我阎煜的未婚妻之外,还是一名护士。”
关知澜闻言双眸微微睁大,只听男人继续道。
“前夜她在医院值守,凌晨参与急救,挽回一条命。”
“医者仁心,人命关天,她一时分身乏术,是救人,不是失仪。”
他顿了一下,视线缓缓扫过全场。
此时他虽并未言语,整个宴会厅却都在他沉冷的目光中都安静下来。
“我阎家百年基业,讲究的是立身正,行端方,能娶一位救死扶伤的医者为媳,是阎家的体面,又岂能被称为蒙羞?“
“‘阎家的脸面往哪搁?’,阎某倒以为,这才是我阎家该有的风骨。”
台下一片寂静中,关知澜怔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他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此刻却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落在耳畔时模糊而不真切。
他这是……在替她说话?
明明是她迟到让他陷入难堪,让阎氏蒙羞。
可他却为她挡住了那些目光与诘问,把她的过错说成职业荣光,一字一句为她正名。
……仅仅是为了阎氏的脸面吗?
或者……这也是像刚才一样,只是因为协议,因为身为新郎的妥帖,因为他对自己识趣的满意?
她望着他侧脸的轮廓,无数碎光将他的下颌线勾勒得分明,薄唇开合间吐出的字句从容笃定。
心脏跳得很快,似乎除了感激,还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悄悄松动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细思,目光落在他宽阔挺拔的后背。
倏地一顿。
宛若山岳一般,遮风挡雨。
然而同时却也如沉实的巨石,压在她心口。
她惶惶然意识到,他也并非慈善家,此时为她做的每一分,日后都要她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