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好越是晦沉难辨,她将来要付的代价就越是说不清……
心中刚泛起的涟漪还没扩散,便被陡然生出的惶恐敛了去。
她阖了阖眼,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向前半步。
婚纱的裙摆轻轻曳过他的鞋尖,肩线与他臂膀之间只余一掌之隔。
无论之后未来如何,既然签了协议,此时此刻,她所能做的,就只有信守诺言。
众人此时仿佛才从方才那番变故中重新醒过神来。
无论心中作何计较,面上的功夫总是要做足的,掌声便从四面八方次第响起,汇成一片。
那些惯于巴结逢迎的,早已堆起笑脸,声声夸着阎氏好气魄,新人如何登对,郎才女貌云云。
高台侧方,阎秉权微微眯起眼睛,苍老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仪式重新开始,司仪立刻接了话,乐队奏响弦乐,一切衔接得天衣无缝。
仿佛那两个多小时的空缺从未存在过。
阎煜牵着她走到台中央,掌心温热,手指微微收紧。
交换戒指时,他垂着眼,将那枚钻戒缓缓推过她的指节,动作慢得近乎郑重。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那番誓词。
男人深深地注视着她,声音低沉,字字清晰,视线一刻不离她。
关知澜怔怔地望进他那双黑眸中。
那些话好像是真的……
她这一刻,仿若真的是他等了很久的人。
心倏地轻轻突了一下。
司仪的声音这才让她回神,她赶紧收回视线,不敢再看,小声地回应。
配合她泛红的耳尖,倒也算得上新娘的矜持腼腆。
底下的人看在眼里,只觉得这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新郎深情款款,新娘含羞带怯,怎么看都是一桩美满姻缘。
她垂眸的视线落在手上。
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圈住她的指根。
硕大的主钻灯光下折出无数道细碎的白光,像一枚被凝固的星辰。
碎钻沿着铂金戒壁密密铺陈而下,蜿蜒成一道碎晶光河,贴着指根缓缓流淌。
微凉的金属贴合着皮肤,严丝合缝,像一枚妥帖的枷锁。
不松不紧,如同正主那般张弛有度,正好将她套住。
她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抽回被他握着的手。
指腹从他掌心滑过,像一尾鱼从指缝间游走,轻而快,不留痕迹。
随即迎着他沉静的黑眸,端起侍者托盘上的酒杯,温婉妥帖地敬向长辈,姿态端得滴水不漏。
阎煜同样举杯,神色从容,姿态自然。
嘴唇沾了沾杯沿。
捏着酒杯手指微微用力,指腹反复碾过杯壁上一道并不存在的痕迹。
像在寻找方才那一缕滑过的温度。
触到的却只有冰凉的玻璃与满手的空。
掌心那道微凉的触感还残存着,如同暖不热的玉。
他垂眸咽下那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