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星遥说,“这幅山河图,就是他带给我的。他想让我帮他把这幅作品绣完。”
顾安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答应了?”
“答应了。”
顾安安看着她,目光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她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只是说了一句:“这是你外婆欠她的。”
星遥愣了一下:“外婆欠她的?”
“你外婆临终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顾安安说,“她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冯秀芝。当年师祖想把补天绣的衣钵传给冯秀芝,但冯秀芝去了台湾,师祖才把衣钵传给了你外婆。你外婆一直觉得,是她占了师姐的位置。”
星遥沉默了。她从来没有听外婆提起过这件事。外婆在她面前,从来都是那个温和而坚强的老人,从不谈论过去的遗憾和不甘。但她现在才知道,外婆心里一直压着一块石头——那块石头的名字,叫愧疚。
“所以,”
星遥轻声说,“我这这幅作品绣完,也算是替外婆还了这份债。”
顾安安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桌前,再次俯下身,看着那幅未完成的山河图。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着那块空缺旁边的一处针脚,说了一句:“你注意看这里的针法。”
星遥凑过去,仔细地看着母亲指的那个地方。那是一处山脚的绣法,用的是乱针绣,但和普通的乱针绣又有些不同——针脚的走向更加随意,像是随心所欲地落针,但整体效果却非常和谐,山石的质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是冯秀芝独创的针法。”
顾安安说,“叫‘随心针’。你外婆也会,但用得不如她好。如果你想把这幅作品绣完,你得先学会这种针法。”
星遥看着那处针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我学。”
顾安安直起身,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欣慰。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明天开始,我教你。”
星遥看着母亲,忽然觉得,母亲今天说的话,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那些关于外婆、关于冯秀芝、关于随心针的故事,像是被这个木匣子撬开了一道缝隙,正在一点一点地流淌出来。
那天晚上,星遥把那幅未完成的山河图从木匣子里取出来,平铺在绣架上。她坐在绣架前,在那盏枇杷灯下,仔细地研究着那些针脚和配色。她看了很久,然后用笔在本子上画了一张草图,标注了每一处需要注意的细节。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中的桂花树静静地立在院子里,那些金色的花朵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芒。微风拂过,送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
她低下头,继续研究那幅山河图。
她知道,这将是她迄今为止接过的最难的活儿。不是因为它有多复杂,而是因为它承载了太多东西——两位老绣娘的遗憾,一位儿子的执念,以及一段跨越七十年的未了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