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苏州的第一个早晨,星遥是被桂花香唤醒的。
她睁开眼睛,闻到那股熟悉的、甜丝丝的香气从窗外飘进来,弥漫了整个房间。她躺在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那股香气顺着鼻腔一直渗透到肺腑里,整个人都被唤醒了。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到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开花了——满树金黄,细碎的花朵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洗漱下楼。母亲已经在厨房里了,灶台上煮着一锅白粥,旁边碟子里摆着酱菜和腐乳,简单而清爽。
“台北的饭吃不惯吧?”
顾安安问,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还好。”
星遥在餐桌前坐下,“不过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顾安安没有接话,只是把盛好的白粥放到她面前。星遥端起碗,喝了一口,米粒已经煮得几乎化了,入口即化,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下子就暖了起来。
吃完饭,星遥没有急着去体验坊。她上楼,从行李箱里取出那个木匣子,抱到楼下,放在客厅的桌子上。顾安安正在收拾碗筷,看到那个木匣子,目光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
“从台北带回来的。”
星遥打开木匣子的盖子,“妈,你看看这个。”
顾安安放下手中的碗筷,走过来,俯下身,看向木匣子里面。当她看清那幅未完成的山河图时,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神情,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地触摸了一下那幅绣品的边缘。她的手指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这是……”
她的声音有些涩,“冯秀芝绣的?”
星遥愣了一下:“妈,你知道她?”
顾安安没有立刻回答。她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星遥,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流淌。
“你外婆生前,跟我提过她。”
顾安安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她说她有一个师姐,比她大三岁,天赋极高,绣工不在她之下。两个人一起跟着师祖学艺,感情很好,像是亲姐妹一样。”
她顿了顿,又说:“后来局势动荡,师姐跟着家人去了台湾。走的那天,你外婆去码头送她,两个人约好了,以后一定要再见。但你外婆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那一天。”
星遥沉默地听着,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她想起了外婆晚年时,偶尔会坐在院子里,望着南方的天空呆。她以前不知道外婆在看什么,现在她知道了——外婆在看海的那一边,在看那个她再也见不到的人。
“妈,那你知道冯秀芝有一个儿子吗?”
顾安安转过身,看着她:“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