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那天,星遥收到了一封来自北京的信。
信是快递员送到画室的。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的姓名和地址,只在左下角用钢笔写了一行字:“烦请转交星遥女士亲启”
。字迹端正而有力,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郑重其事。星遥签收了快递,拿着那个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到过手写的信件了,尤其是在这个什么都靠微信和电子邮件的时代,一封手写信的出现,本身就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份量。
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普通的白色a4纸,折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同样是钢笔写就的文字,字体和信封上的一样,端正、清晰、有力。她展开信纸,从头开始读了下去。
尊敬的星遥女士:
您好。
冒昧给您写这封信,希望没有打扰到您。我是上海博物馆的一名研究人员,专攻中国近代织绣艺术。去年在苏州博物馆举办的“归处”
画展上,我有幸欣赏到了您的作品,也通过朋友的介绍,了解到您在协助推动补天绣的保护与传承工作。
我写这封信,是想向您提供一条线索。大约十年前,我在一位海外藏家手中见到过一幅缂丝作品,名为《群仙祝寿图》,落款为“沈云锦”
。当时我对这位作者并不了解,只是被那幅作品的精湛技艺所震撼。近年来,我开始关注补天绣的相关研究,才知道沈云锦先生正是补天绣的创始人之一,而那幅《群仙祝寿图》,很可能就是她最重要的代表作。
据我所知,那幅作品目前仍在香港的一位私人藏家手中。如果您和您的团队有兴趣,我可以尝试帮助您联系那位藏家,探讨是否有回购或借展的可能性。
随信附上我的联系方式。期待您的回复。
此致
敬礼
林远山
星遥读完那封信,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望着窗外那片被芒种时节的阳光照亮的古镇,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盏灯,虽然还不够明亮,但已经足以照亮前方的路。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沈砚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沈砚,你现在有空吗?到我画室来一趟。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十五分钟后,沈砚出现在画室门口。星遥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封信递给了他。沈砚接过信,低头读了起来。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读完最后一个字后,他抬起头,看着星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这封信,是真的吗?”
“我查过了。”
星遥说,“林远山确实是上海博物馆的研究员,专攻织绣艺术,在业内有一定的知名度。信上留的电话号码我也查过了,是上海博物馆的办公电话。”
沈砚握着那封信,又低头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星遥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希望和谨慎的情绪:“你觉得,可信吗?”
“我觉得可信。”
星遥说,“但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
沈砚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先核实,再做决定。”
当天下午,星遥按照信上留下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接电话的确实是一位自称林远山的男性,声音温和而有礼,自我介绍是上海博物馆的研究员。他在电话中再次确认了信中的内容,并表示愿意提供进一步的帮助——他可以尝试联系那位香港藏家,了解对方的出售意向和价格预期。
“但我需要提醒您,”
林远山在电话中说,“那位藏家我只有一面之缘,并不熟悉。他是否愿意出售,以及价格如何,都是未知数。我只能尽力而为。”
“谢谢您,林老师。”
星遥说,“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挂了电话后,星遥和沈砚坐在画室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封信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正在他们心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如果真的能找到那幅画……”
沈砚开口,声音有些轻,“如果真的能把它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