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完,但星遥懂他的意思。
“那就一步一步来。”
星遥说,“先等林老师的消息,看看那位藏家的态度。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沈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芒种过后的日子里,等待成了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林远山每隔几天会来一封邮件,通报进展——他已经联系上了那位香港藏家,对方表示愿意考虑出售,但开出的价格远远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林远山正在尝试斡旋,希望对方能降低要价,或者接受分期付款的方案。
星遥和沈砚商量后,决定启动一个筹款计划。他们拿出了自己的一部分积蓄,又向双方父母借了一些钱,加上基金会的一部分启动资金,凑出了一个初步的数字。但这个数字距离对方开出的价格,还有相当大的差距。
“实在不行,就把我那幅‘家’卖了。”
星遥有一天晚上忽然说。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那幅画是你的心血,不能卖。”
“画可以再画。”
星遥说,“但那幅《群仙祝寿图》,世界上只有一幅。”
“不行。”
沈砚重复道,语气比刚才更加坚定,“我们会有别的办法的。但不能牺牲你的作品。”
星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没有再坚持。她知道沈砚的性格——他宁愿自己扛下所有的困难,也不愿意让她做出牺牲。但她也在心里暗暗决定,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她还是会卖掉那幅画。因为那幅《群仙祝寿图》,对沈砚来说,不仅仅是一幅画——那是他和母亲之间最后的连接,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那片拼图的最后一块。
六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林远山打来了一个电话。星遥接起电话,听到对方用一种压抑着兴奋的声音说:“星遥女士,有好消息。那位藏家同意降价了。”
星遥握着手机,心跳猛地加了一拍:“降到多少?”
林远山报了一个数字。那个数字依然很高,但已经比最初的报价低了将近三分之一,落在了他们可触及的范围之内。
“他为什么同意降价?”
星遥问。
“我跟他说了你们的故事。”
林远山说,“说了补天绣的传承,说了沈砚先生寻找母亲作品的过程。他被感动了。他说,他收藏那幅画这么多年,一直希望能为它找到一个真正懂得珍惜它的归宿。他觉得,你们就是那个归宿。”
星遥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声:“谢谢您,林老师。”
“不用谢我。”
林远山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接下来的事情,就看你们的了。”
挂了电话后,星遥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沈砚。他听到了通话的内容,表情平静,但星遥注意到,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我们可以把它带回家了。”
星遥说。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有些颤抖,但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个刚刚成真的梦就会碎掉。
窗外,芒种时节的夕阳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将整座古镇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远处的河面上,一艘摇橹船缓缓划过,船娘的歌声在暮色中悠悠回荡,像是在为这个即将到来的好消息唱一赞歌。
那幅流落了数十年的《群仙祝寿图》,终于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