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跺了一脚。
“硬的。”
“那你就往前走。”
赵虎那口气吸了半截,卡住了。
然后他往前走了。
一步。两步。第七步他出了那三十尺实土,脚落在棚布上头。
棚布底下的铁皮咬住了他那两百斤。
“它托着我!”
“闭嘴。”
我说,“你一喊后头人就低头看。”
他把嘴闭上了。
一夜过去,走过去一万一千多人。
没有一个人往下头看。
老蒯是天亮那会儿冒出来的。
他蹲在牌坊最上头那根横梁上头,两只脚吊着,手里头攥半个干馍,啃得掉渣,渣落在下头一个跪着祷告的信徒后脑上头。
“行啊小林。”
他嚼着说,“一晚上,一样没删。”
“你从哪冒出来的。”
“我一直在。”
他咬了一口,“我看你摆铜锅摆了两个钟头,摆得比上回那位齐整。”
我这只手停住了。
“哪位。”
“上回那位。”
老蒯把馍渣往下头一拍,“也是从不肯删开始学抠的。抠到后头,抠出毛病来了。”
我往牌坊上头走了两步。
“老蒯。”
“嗯。”
“上回那位叫什么。”
他把剩下那半个馍整个塞进嘴里头,嚼得两个腮帮子鼓起来,眼睛往天上头翻。
“哪位啊?”
他说,“小林,你说什么啊?我这三百年脑子早烂了,我连今早吃的什么都不记得。”
“你手里头刚才那半个馍。”
“什么馍?”
我站在底下看着他。
他两只脚在横梁上头晃,晃得很欢。
崖口那头有人跑过来,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林先生!墙进镇了!”
我转身。
“死了多少。”
那人张着嘴,喘了三下,喘出来的话不成个句子。
“没……一个都没死。”
他说,“他们在扫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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