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堆里头炸出一片骂声。
“他不删!”
“他不肯删!”
“咱们把命交上去,他连个手指头都不肯抬!”
一个膀子上头缠着红布的汉子从人堆里头挤出来,个头顶我一个半,脸上头有块烧伤的疤。
赵虎。造梦派在这一片说话最响的那个。
他站到我前头,背对着我,冲人堆吼了一嗓子。
“吵什么!神有神的章法!”
“赵爷,他就是不肯——”
“他不肯我肯不肯?”
赵虎把刀往地上头一磕,“我肯个屁!你们都往东北头走,走不动的我背!”
人堆哄了一下,往东北头挪。
赵虎回过头来。那一眼很快,快得我差点没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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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里头有话。
不是敬。是问。
“林先生。”
他压着嗓子说,“那道崖,真的今天不是崖?”
“你把人带到崖口。”
我说,“我在那儿等着。”
“底下是二十丈。”
“赵虎。”
“说。”
“你干过夜工没有。”
“干过。”
“夜里头你看见的路,是路吗。”
赵虎盯着我看了三秒。
“不是。”
他说,“是手电照出来那一块。”
我笑了。
“那你带人来。”
崖口。我干了两个钟头。
老本行。十二年,我给不存在的东西做真的。
先看光。这地方的光从西头那道墙上头漫过来,冷的,散的,没影子。没影子的地方最好骗,人眼看不见影子就自己脑补一个。
我从镇上头拆了七十六块白铁皮,拆了四十张塑料棚布,拆了两口大铜锅。
铁皮斜插在崖口底下三丈,一层压一层,压出一道往下头的斜坡。篷布蒙在铁皮上头。铜锅底朝上,摆在崖对面那块石头上头,专门反西边的光。
反过来的光打在棚布上头,棚布是灰的,光是灰的,两个灰叠在一块儿,就成了地。
我又在崖口铺了三十尺的实土。头三十尺踩着是硬的。
人走路,头三步定信心。头三步是真的,后头就都是真的。
天擦黑的时候,第一批人到了。
赵虎在前头,背上头驮着一个瘸腿老头。
他站在崖口,往下头看。
“林先生。”
“走。”
“这底下明明是空的。”
“你脚底下是不是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