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往南头飘了半步。
没有脚印。第二步落下去的时候,那两只袖子先散的,散成一把土色的沙,往铃盖底下钻。
那台机子响了一声。
不是铃声。是瓷器裂开那种闷响,很短。
响完了,土路上头什么都没有了。
我走过去,从那台机子底下捡起来一片东西。
薄的。边上卷着毛,像一页纸从书里头撕下来搁了三百年。
我把它塞进裤兜。
“白夜。”
“林先生。”
“四百。”
“四百。”
那个声音说,“没动。”
“见证人那两笔呢。”
那头有纸响的声,响得很闷,隔着衣裳。
“还在。”
“湿的那一笔干了没有。”
那头顿了半下。
“干了。”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低下去。
“那就是收了。”
我转身往北头走。
土路上头风起来了,从背后头推我。走了七八里,前头有火光,有人声,人声挤在一块儿,挤成一团听不出字的哄响。
沙坪镇的镇口。
牌坊底下站满了人,一层压一层,前头那些人被后头的挤得贴在土墩上头。西边天上头压着一道墙。
不高,就贴地平推,灰白的,看不见头。
那道墙离镇子最外沿那排房,剩不到二里。
“神来了!”
第一声喊出来,人堆就往我这边倒。
有个女人从人缝里头钻出来,跪在我这只脚跟前,把一个孩子往上头举。
“神仙老爷,你删了它!你抬个手就行!”
我往后头退了半步。
“起来。”
“你抬手啊!”
后头有人也喊起来,喊成一片,喊得牌坊上头的土往下头掉。
我把那支笔从腋底下抽出来。
人堆一下静了,静得能听见西头那道墙推过来的声。
那声不像风。像很多人同时在很远的地方翻身。
“你们镇上头有多少人。”
底下有人答:“十七万挂零!”
“西头那排房子里头的先出来。”
“出来往哪走!”
我抬手往东北头一指。
“往那条道走。”
“那儿是断头崖!”
“今天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