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砺和我。”
我这只脚还压在第十八步那块土上头,没往前挪。
“林蕊,你再说一遍。”
“账要两个记着的人。”
铃盖底下那声很轻,“一个陈砺,一个我。”
“你不是人。”
“哥,我贴在账皮上头,我算一个。”
土路上头一点风都没有。
我把那本账摊开,压在小臂上头。第三项那一页。见证人两笔,歪的十字,右头那一笔的墨还湿着。
湿的那一笔,是新落的。
“林蕊。”
“哥。”
“我这一步落下去,我就签。”
“我知道。”
“我签完了,账就把你钉在那两笔上头。”
那头静了两秒。
“我知道。”
我笑了一声。那一笑,笑得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卡住。
“那我不走了。”
我把这只脚收回来。
鞋底从土上头拔起来的时候带走一层灰,灰往南头飘,飘到那台米黄色的壳跟前散了。
“哥!”
“林蕊,你别喊。”
“你走了这十八步!”
“我知道走了多少步。”
我把那支笔往腋底下一夹,“我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我数得比你清楚。”
“那你就差一步!”
“差一步好。”
我说,“差一步它就不能收。”
那件灰褂子悬在旁边,两个黑坑往我这边翻。
“林砚。”
“陆七。”
“你不签了?”
“不签。”
“那你叫我走这两步干什么。”
我抬头往南头看。那台机子土蒙了半边,铃盖上头那道水痕淌到了底,底下积了一小滴。
“陆七,你那一半还在里头等你。”
那件灰褂子的两只手往怀里头抱了个空,抱得很紧。
“我一走我就散。”
“对喽。”
“散了我就跟他合上。”
“对喽。”
“那我合上了,你签不签。”
我把那本账往小臂上头压紧了。
“陆七,我不签。”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一声都不出。悬了很久。